陈词看了她一眼,抓起她的手腕。
秦亦欢:“嘿!”
陈词看了眼秦亦欢的表,说:“五点四十。”她的眼神从表上移开,落到秦亦欢脸上,又说:“你现在知道封建迷信,开机拜神的时候怎么就不封建迷信了?”
秦亦欢:“……”突然无言以对。
她问陈词:“你们以前,过也会去拜佛吗?”
“不去,”陈词说:“我家里既不当官也不做生意,拜佛做什么?求佛祖保佑今年多出点成果发点文章?骨子里就是不信的,去求了也没用。”
她说着披了件衣服,从沙发里坐起,又道:“不过也是因为懒,每年初一初二初三人都特别特别多,很多人想趁着开年去拜一拜,前几炷香都是拍卖的。”
秦亦欢听着来了兴趣,“灵吗?”
陈词:“你刚才还说封建迷信。”
“咳。”秦亦欢摸了摸鼻子,“那,我们要辩证地看待问题嘛。”
“求个心安而已。”陈词说:“至于灵不灵这种问题,愿意信的自然当它灵,不愿意信的,再灵也灵不到自己身上。”
秦亦欢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那你心安吗,陈导?”
陈词看了她一眼。
她还穿着昨天夜里的一身,大衣披在肩上,黑发稍显散乱,神色间带着宿醉的疲惫和居家的随意,眼睛却是清醒的,纯正的黑白色,明晰到不近人情。
秦亦欢知道自己这个问题越界了,交浅言深,是与人相处时最忌讳的事。
然而陈词回答了她。
“我很心安。”陈词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左右初一无事,她们最后还是去了趟佛寺。
这半天时间,雪已经化尽了。秦亦欢开车,上了山道,只见路上挤挤挨挨的,都是前去进香的车,路旁有不少行人,还有自行车优哉游哉地从轿车的缝隙间溜过去。
秦亦欢往脸上架了副墨镜,摇下车窗,一只肘搁在窗上,探头看了看路况,然后对陈词说:“我几百年没自己开车了,给你刮了我可不负责。”
陈词正靠在车座里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懒得抬,“没事,反正是我爸的车。”
秦亦欢:“……”
她重新关好车窗,跟着前面的车往前挪了一小段路,又停下来。
一扇车门仿佛把内外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外头堵车堵得乌烟瘴气,车里却清净,只有她和陈词两个人,音响放着陈词她爸的歌单——舒缓,宁定,而她旁边就是陈词,陷在车座里,头歪向一边,只给她留了一段侧脸,温雅文秀,让秦亦欢没来由地想起了“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诗。
平日里那么凌厉强势的人,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毫不设防地懒着,任由她看。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她私心里希望这车堵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一路走走停停,到得寺里,已经是上午十点。寺庙搁些年便翻修一次,因此看上去还是很新的,整整齐齐的红墙黛瓦,游人如织,钟声也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沉厚悠远的,在山寺间盘旋回荡。
秦亦欢懒得排队,索性多捐了些香火,获得待遇,被僧人请去一旁的偏殿等候。
她坐了会儿,到底还是不太喜欢寺庙的环境,觉得自己这个无神论者与宗教场所的氛围格格不入,便问陈词:“去外面走走?”
陈词在车上光补觉了,这会儿正在低着头查看消息,说:“我手上有点事。”
秦亦欢:“……行吧。”
她有点小小的失望,出去让冷风一吹,又清醒了,还觉得自己刚才的失望有些好笑:她都二十七了,怎么还跟女高中生一样,干什么事都想着拉上陈导。
秦亦欢把手插进口袋里,捡着清净的地方走,不多时,居然一个人荡到了寺庙外围。
这里人相当少,背后是寺庙的红墙,沿着墙根生长着几株野草,面前则是冬日里依旧郁郁葱葱的山林,不远处还有一棵大树,估摸着树龄少说也有几十年了。
树下站着两个人,正在说话。
秦亦欢盯着其中一个人看了看,又看了看,终于不确定地喊道:“吴华?”
那两人被打断了,都转头向她看来。
其中一个果然是吴华,见到秦亦欢,很欣喜地喊:“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