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莜莜怔怔地看着她,目光不离她的脸:“好多了。”
杨绯棠点点头,站起身。薛莜莜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以为她要离开。谁知她却说:“你等我一下,我得回家拿些东西过来。”
薛莜莜愣住了,惊讶地望着她。
杨绯棠扭过头,“你都半残了,我不来,谁照顾你?”
薛莜莜抿了抿唇,“没事的……以前流浪的时候也经常受伤,忍过第一个星期就好了。”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杨绯棠打断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长大了,还有我在。”
这话说得薛莜莜心头一颤,刚才梦里残留的刺痛与现实中的温柔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发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回一趟家。”
杨绯棠走过去摸了摸薛莜莜的头发:“你乖乖等着我。”
她心底自始至终都憋着一团火。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要回去问杨天赐,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一定要让她恨他才肯罢休。
一路疾驰回家,她迎面撞见阿寻,不等她开口便急声问:“他在哪儿?”阿寻见她脸色不对,低声答:“在书房。”
杨绯棠片刻未停,径直走向书房,一把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杨天赐正悠闲地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檀香的青烟袅袅盘旋,与他指间雪茄的醇厚气息缠绕在一起。他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手中那串温润的翡翠珠子上,仿佛早已预料到女儿的归来。
杨绯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想再跟杨天赐玩那些弯弯绕的把戏了。
杨天赐这才缓缓抬眸,将手中的翡翠珠子朝她递去,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棠棠来的正好,这是爸爸特意从拍卖会给你带回来的。”
杨绯棠看都不看那珠子,死死盯着他。
见她不为所动,杨天赐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珠串在他指间发出温润的轻响。“这串珠子,是明朝的物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不是正需要钱吗?”
杨绯棠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这就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她知道,自己用钱周转的事儿,是瞒不了杨天赐太久的。
杨天赐轻轻放下茶杯,抬眼看着杨绯棠,似笑非笑:“棠棠,你该不会真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吧?”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翻白眼,她是谁,关你屁事?
第32章
杨绯棠不自觉地仰起头,呼吸变得绵长,她看着薛莜莜,眼神湿漉漉的。
——棠棠,你该不会真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吧?
杨天赐说这话时,杨绯棠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似笑非笑的眼角,看他唇角戏谑的弧度,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心底关于“父亲”的最后一点幻想,终于彻底粉碎。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些无法忍受严格管教的夜晚,她一次次想要逃离,甚至策划过离家出走。而在只有他们父女独处时,杨天赐总会用力抱住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棠棠,你不能走,不能留下爸爸一个人。”
那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只是个害怕被抛弃的普通父亲。
她想要挣脱,他却抱得更紧。很多时候,他甚至会流下泪来,声音哽咽:“棠棠,爸爸就只有你了……爸爸就只有你了……如果没有你,现在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这句话,像最温柔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她僵直地站着,既无法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拥抱,也无法回应那份过于沉重的需要。
在这份扭曲的爱里,她一边难受,一边窒息,却还是一次次选择留下。杨天赐如春蚕吐丝,用父爱一层一层将她包裹,密不透风,温暖而窒息。她成了茧中的蛹,在黑暗里渐渐习惯了他的温度,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可以飞翔。
袅袅檀香在书房里飘荡。
看着女儿久久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杨天赐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这时,杨绯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爸爸,经过你这么多年的训练,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她微微停顿,目光里沉淀着这些年来所有的磨砺与成长。
“或许在你眼里,我一无是处,最终会被你养成一个精致的废物。很小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
杨绯棠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毫不退避地直视着杨天赐:“可慢慢的……你真以为,一直用我妈就能束缚住我么?”
书房里,原本袅袅升腾的檀香似乎骤然凝滞。杨天赐的目光随之冻结。
“我妈妈她活得……生不如死。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深的隐痛。
杨天赐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她既然嫁给了我,又生下了你,就该恪守妇道。”
杨绯棠几乎要笑出声,眼底却是一片悲凉:“她是为了什么嫁给你的,你最清楚。爸爸,你已经毁了我妈妈的一辈子,现在,是打定主意要接着毁掉我的,是吗?”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吞没,沉重的阴影漫进室内,将杨天赐的身形勾勒得如同一座压抑的山。他盯着杨绯棠,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没想到,你会这样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他重重撚灭手中的雪茄,“我只是在保护你。那个女孩,绝非善类。”
“我从来没认为她是什么好人。”杨绯棠笑了,泛红的眼底竟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彩,“可我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她了。”
她早就知道的啊。
是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理智地分析着每一寸心动,然后,心甘情愿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