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豫着开口。
“他有没有暴力倾向?……哦,也就是他平时会不会打人,或者摔东西?”
江海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他不打人,也不砸东西,他就是一天到晚都在座位上玩魔方,或者写我看不懂的数学题,一句话也不说。”
江山心里终于下了定论。
这男生左右不过六七岁,心智还没发育成熟,应该不至于就得了抑郁症。
那只能是……来自星星的孩子。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从江海那头传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厕所的磨砂玻璃门就冒出了两张模糊的脸。
“小海,我怎么听到你在里面说话?在和同学聊天吗?男生还是女生?怎么这个厕所上这么久?早跟你说了不要边上厕所边看手机!是不是偷偷打游戏呢?”
“没有,我没有打游戏!我跟着手机练英语呢!”
江海两个谎撒得犹犹豫豫的:“也确实有点肚子疼,但不是很疼。”
“真是肚子疼?”陈媛的声音扬了一个调,“是拉肚子了吗?妈给你泡点止泻药怎么样?”
“没事的妈妈,不用麻烦!”江海知道自己该挂断视频通话了,但她看着姐姐掩盖在黑框眼镜下那双忧郁的眼睛,又舍不得下手,“我缓一下就没事儿了。”
“不行,妈妈不放心,妈妈要进来看看你。”陈媛语气很重,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刚说完就直接拧开把手走了进来。
熟悉的命令语气传来,江山隔着手机屏幕,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她手指一动,挂了电话。
妹妹可爱的圆脸消失了,妈妈生气的质问也消失了,江山一时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愣了几秒才转身,推开阳台门往客厅去。
祝濛斜靠在沙发上,脸色有点苍白。
他手指虚掩着左上腹,看见江山回来,眼睛亮了亮。
“在……和朋友聊天吗?”
江山愣都没愣,直接摇摇头:“不是。”
她哪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小学、初中、高中,她都忙着学习呢。
至于大学交的那些朋友……
考公的,考编的,考研的,保研的,还有像她这样,直接本科出来找工作的,都有。
但大家大一的时候,从全国各地来,聚是一团火,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散作满天星,也基本没怎么联系了。
祝濛定定盯着江山的脸,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高兴的是,江山身边至少没有一个很亲密的人,来越过他的位置,分担江山的喜怒哀乐,失落的是,这个能让江山笑得这么开心的人,他猜不出来是谁。
江山不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
能让她笑得这么开怀,对面那个人,不是朋友,还能是谁呢?
毕竟她的家人,也不像……
人越胡思乱想,身体越不舒服。
祝濛很少生病,所以对于生病的忍耐,远远没有久经沙场的江山强。
只是疼得身上有点冒虚汗,他在沙发上都有点坐不住。
不好意思当着江山的面抽纸来擦掉粘在后背的汗珠,祝濛只能缩在沙发上,慢慢点点头。
“……哦。”
江山很少看到祝濛脸色这么苍白,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多问了两句。
“您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祝濛扯了扯嘴角,笑容像没加奶,没加糖的苦涩原味咖啡,“心因性的,去医院也没用。”
江山心里一阵警铃大作。
她刚刚才跟妹妹说,不要和心理不健康的人接触。
现在祝濛就给她抛一个心因性疾病。
这世界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
江山准备往前一步的脚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按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应该假装听不见才对,可是祝濛好歹也照顾了她几天,作为报酬……
江山咀嚼着涌到嘴边的话。
“方便说吗?”
祝濛纤长的眼睫毛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