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间里沙低头一瞧,深浅不一的红痕自锁骨一路蔓延,格外醒目。
她脸颊滚烫,慌乱拢紧衣领。
“你年纪大,多多包容一下孩子吧。”
十八岁的那个一定是故意的。
以前没见他留下这么多痕迹,偏偏是今天!
她抬了抬眼,望向罪魁祸,语气多少有点迁怒的意味:“你少装无辜,这都是以前的你干得好事。”
迹部景吾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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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检结束,拿到显示为健康的报告,鹿间里沙终于挺直了腰板,脑袋扬起。
“看吧看吧,”她晃着薄薄的纸页,眼角眉梢全是得意,“我就说你精。子质量好,用不着那么紧张。”
迹部景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稳落回原处,却仍是从鼻腔里出一声重哼,指尖戳了戳她脑门。
“你无法否认,我的谨慎并非毫无缘由。”
鹿间里沙像落了把柄,气势一下子矮下去。
“你还没说呢,”她飘忽着视线,尝试转移话题,“藤野安那次到底怎么回事?卷宗上可没写这么详细。”
迹部景吾抽抽嘴角。
他当然记得为了那份模糊她存在的假口供,费了多少周折。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藤野安采用不同批次、厂家的雷。管,电阻差异过大,部分雷。管引爆失效。同时受大雨影响,又一部分炸药受潮变质,最终,小范围的烟花只造成了他自己受伤的事实。”
提起这事,迹部景吾还有话说。
“你知道自己那天会离开,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消失,迹部景吾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恐慌是什么样的情绪。
那是一种连呼吸都失序的寒意,从指尖窜上脊椎。
他慌得顾不上藤野安,满脑子只想着她有没有摔伤,是回到了未来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热恋期遭遇断崖式分离,这谁受得了?
反正迹部景吾受不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适应。
他一边祈祷鹿间里沙安然无恙的回到了未来,一边又无法克制地嫉妒起未来的自己。
鹿间里沙自知理亏,此刻气势全无,支吾半晌才勉强挑出一件对方的错处:
“那你答应的东京塔插玫瑰,还有放一晚上的烟花,我可都没看见。”
迹部景吾:“你见过的。”
鹿间里沙满脸密密麻麻的问号。
“你回去的第二个月,新年前一周。”他提醒。
鹿间里沙从记忆里扒拉半天,终于拽出一丝关于玫瑰与东京塔的痕迹。
学校放寒假,她随父母回到东京的鹿间本家。
住了不到一周,她就无法忍受伯父伯母的“另眼相待”,借口身体不适逃出来,像一头愤怒的牛犊子,满东京乱窜。
决定去东京塔的那天雪很大,隔了两条街的距离,一抬头便能望见缀满深红玫瑰的塔身。
游客驻足惊叹,快门声不绝于耳,情侣依偎在塔前合照。
白雪、红玫瑰、凛冽的风,鹿间里沙忽然现,憋在胸口无处泄的烦闷悄然散去。
回过神的鹿间里沙:……
“你变态啊,调查我就算了,你还跟踪我?”
话虽说得凶,语气却软和下来。
“那烟花呢?”过了一会,她小声追问。
迹部景吾没说话,只牵着她回到直升机机舱。
直升机升空,鹿间里沙以为他们要回家的时候,迹部景吾捧着她的脸扭向侧方。
“在这里。”
窗外的夜空骤然被点亮。
第一束银白流光窜上高空,抵达顶点时尽情绽开,千万点金芒向四面八方铺展。
第二束、第三束、第十束……很快,半个东京的上空被绚烂的花朵占领。
所有烟花仿佛经过精心编排,连飘落的雪花、城市繁华的夜景,都成了眼前宏大演出的一部分。
“上次的失约了,不算数。”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里,带起细密的酥痒,“今天这场才是真正的惊喜。”
鹿间里沙怔怔望着盛放的烟花,猛地想起一件事。
中考那年,她早早预约了东京某个乐园的夏日花火大会,宣传册上写着“迹部财团耗资千万打造三小时视觉盛宴”,她为此期待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