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静静立在原地,冷眼望着周长风在痛苦中挣扎,直到神色涣散,眼里的最后一丝亮光彻底熄灭。
他缓缓取出块帕子,将那截血淋淋的舌头拣起,连同那封信一起,放进一个盒子中。
然后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字条也一并放进去。
“去,把这个盒子送到三哥手里。”宋宜懒洋洋地朝房檐吩咐一声,暗处的人影应声而落,恭敬接过盒子。
他又随口补了一句:“对了,查一下,今天闯进来的人,是什么来头。”
过了一会,两个百花楼的下人悄无声息的走进房间,将地上的尸体拖走,随后换下被血染透的华贵地毯。
随着门再一次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重归寂静,就只剩宋宜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热闹的喧嚣涌入屋内,他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
街上人声鼎沸,彩灯高挂。一个孩子正牵着母亲的手,怀里紧紧抱着一盏花灯,笑容天真灿烂。
宋宜低头望着街道上的场景,唇角跟随着小孩的笑容一并勾起,面上却看不出喜悲,只是有些失神的念叨着:
“又到了中秋啊。。。。。。”
此时,林向安已经回去向三皇子宋存复命。
“你是说,周长风跑到了小九的房间里?”
“我亲眼看见周长风进去了那间房,可九殿下不允搜查。”
宋存听完,眉头紧蹙,思考着宋宜到底想干什么。
这周长风原本是五皇子安插在他这里的眼线,若真要带着手里所谓的“证据”逃命,理当投奔小五。
宋存还特意以此设局,专门留了封自己的“罪证”,打算反咬宋危一口。可他竟偏偏闯进了宋宜的房间。
这就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这个终日醉心声色的小九,实则并非表面那般荒唐?难不成,他也在暗中筹谋,窥伺太子之位?
一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荒唐皇子,若真在伺机而动,那才是最可怕的。
宋存心头一沉,心里生出几分懊恼。先前因宋宜日日流连青楼,他便不再留意。如今看来,怕是大意了,恐怕宋宜也需要提防。
“报!”
正想着,一名属下快步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盒子,“殿下,这是九殿下派人送来的。”
林向安有些疑惑,伸手接过,刚拿到盒子,就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宋存,见宋存点了点头,他才警惕的打开盒子。
盒子里,一截舌头被白布仔细裹着,底下压着那份被偷走的信封,以及一张纸条。
宋存拿过信封,整个信封完好无损,未被人打开过。
纸条上写着:私自对周长风动手,只是为报我乳娘之仇,望三哥见谅。不过我也算是帮三哥解决了一个叛徒,就莫要追究我的责任了。
站在一旁的林向安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忍不住开口,“这是?”
宋存想起什么,嘴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不用再找周长风了,他估计现在已经死了。”
“殿下为何如此笃定?万一,这是九殿下设下的迷局呢?”林向安仍旧不解,想到今日见到宋宜的样子,总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迷局?”宋存轻声一笑,将信放在烛火上,眼看着火舌舔上信纸,焚成灰烬,“周长风的胆子,我最清楚。他若还有一线生机,绝不会让自己的舌头落到别人手里。”
“况且,小九与他,本就有旧怨。”
林向安微微一怔,“殿下此话怎讲?”
宋存手指叩着案几,声音不紧不慢:“当年周长风欲讨好五皇子的母妃,不敢动小九的母妃,便编造谎言,诬陷小九乳娘手脚不干净,说她偷盗了宫中贡品。”
他嗤笑一声,“五皇子母妃最恨的,就是九皇子的母妃,两人本就势如水火。周长风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刀杀人。那乳娘无辜惨死,小九与他的母妃虽极力辩驳,却无人肯听。”
说到这儿,宋存顿了顿,想起了什么,眼里满是不屑,“当时满殿寂然,也就宋湜那家伙上前,替小九说了几句公道话。”
“周长风恐怕到死,都没想起自己当年随手的一桩小事,会换来今日这般下场。”
皇家的事,向来盘根错节。谁为了笼络人心暗中下手,谁为了算计结盟背叛,层层纠葛。
林向安每次听闻这些,只觉得头疼。绕来绕去,无非一个“利”字,打得血肉横飞。
他并不关心那些明争暗斗,也懒得去弄懂,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宋存的态度。
从那语气里,他听出的不是愤恨,而是几分幸灾乐祸。周长风固然是叛徒,可毕竟曾为三殿下卖过力,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宋存竟全然不在意,似乎冷血得过了头。
宋存像是瞧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我没告诉过你吧?周长风原本就是五殿下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这封信,是我特意设下的局,本想着他会乖乖送到五殿下手里,正好借机把老五拖下水。谁知半路却被小九截去了,倒是让我白白空了一步好棋。”
“眼线?”
林向安怔了怔,原来周长风竟然是五殿下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