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安与宋宜对峙着,空气凝固,握住佩剑的手紧了又松。
宋宜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其实林向安心里也明白,宋宜这是在避免他愤怒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最终,他咬了咬牙,猛地解下腰间的佩剑,重重拍在暮山及时伸出的手中。接着,他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同样交出,甚至主动翻开了袖口和衣襟,示意再无隐藏。
“我可以进去了吗?”林向安看向站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小云。
宋宜这才微微侧身,对暮山使了个眼色。暮山会意,上前推开宅院的木门,将小云推了进去。
“只是问话。”在林向安踏过门槛前,宋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别忘了他还有用。”
厚重的木门在林向安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看着门在眼前关起来,宋宜撩起衣袍,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庭院寂静,唯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殿下,真的不用盯着吗?”暮山明显放心不下,脖颈伸得老长,频频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放心,林向安有分寸的。”
“您是没瞧见林将军刚才盯着那家伙的眼神,跟要活撕了人似的,骇人得很。”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手中捧着的佩剑和匕首,“虽说武器是交了,可万一,他徒手把人给掐死了呢?”
宋宜原本低垂着眼睫,正欣赏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闻言终于抬起目光。那视线不轻不重地掠过暮山,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你在这操什么闲心,不至于。”
“也不知道这小云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这个林向安反应如此之大。”暮山低声嘟囔着。
“好了,”宋宜打断他的猜测,神色一正,“交代你件事,现在立刻去查。。。。。。”
听完宋宜低声吩咐的任务,暮山面色一凛,抱拳应了声“是”,便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院落。
庭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宋宜独自坐在石凳上,目光久久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深邃难测。
过了许久,他才对着空寂的庭院,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像是在回答暮山方才的疑问,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他到底,是干了什么呢。”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林向安从昏暗的屋内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檐下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月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都招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好像已经用尽了力气。
宋宜抬眼看他,虽然看出了他状况不对,但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桌面,“坐。”
林向安缓缓走到院中,却没有坐下。院中那片光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显得孤寂。
“他说他叫云义。”林向安的视线落在虚空中某个点,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当初,就是他去官府举报了黑蛇帮老大藏匿的地点,然后在那里又混了小半年,最后混不下去就跑了。后来,张记糖行收留了他,就一直在那里管账。”
他说得极其简略,可那双紧握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袖中,微微颤抖。
“云义?”
宋宜眉头一挑,当时那个张管事叫小云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没想到这人真的叫云义。
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他嘴角勾起,站起身:“行,既然你审完了,那也该轮到本殿了。”
他走了两步,发现林向安还没跟上了,回头瞥了一眼,“走啊,愣着干嘛呢?”
被提醒的林向安应了一声,连忙跟上。
屋子里,云义蜷缩在角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宋宜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惊讶:“呦,还真的一根汗毛不少啊。林将军果然守信,说问话就只是问话,一点没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