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宫墙内的寒意,殿内已是一片肃杀。
宋宜踏进殿门时,薛承泽正垂手立在御案旁,整个大殿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儿臣参见父皇。”宋宜走上前,完全无视了殿内的气氛,从容行礼。
皇帝抬起眼,见来者是宋宜,本就阴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搁下手中的朱笔,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悦:“朕传的是林向安!”
“父皇息怒。”宋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儿臣自知逾越。只是此案由我协同林将军、薛大人一同查办,其中牵扯甚多。林将军此刻正按关键线索追查,分身乏术。事关重大,儿臣斗胆,代他前来禀报。”
皇帝目光锐利地扫过宋宜,听出他话里有话,又瞥了眼一旁垂首不语的薛承泽,沉声道:“薛爱卿,你先退下。”
待薛承泽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皇帝才重新看向仍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宋宜,语气缓了些,却仍带着帝王的威压:“小九,你特意来找朕,想说什么?”
宋宜直起身,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儿臣知道,父皇近日为此连环命案与民间沸腾的怨气忧心。经儿臣暗中查访,此案牵连起十多年前那场宫变。”
“哼!”
皇帝冷哼一声,“朕还在想你能查到什么?这些,薛承泽早就告知于朕,朕早就知晓。现在,整个太安城民心慌慌,你说得一同查办,就是这样的结果?”
“父皇息怒,除了这些,儿臣还发现一桩趣事。薛承泽薛大人,与十八年前被处死的兵部侍郎张昆,竟有姻亲之缘。”
“哦?”皇帝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明显不相信,“张昆满门抄斩,何来姻亲?”
“这正是蹊跷之处。”宋宜上前一步,“薛承泽的妻子张秋玉,是张昆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当年抄家时,因生母是外室,名册上并无记载,这才逃过一劫。”
皇帝眸光微沉:“此事,薛承泽可知情?”
“这便是最妙之处。”宋宜唇角微扬,“薛承泽不仅知情,还特意为其伪造籍贯。若不是儿臣查到张秋玉生母的一位好友尚在人世,只怕这个秘密永远石沉大海。”
“继续说。”
“更巧的是,”宋宜声音渐冷,“张秋玉的生母,正是薛承泽生母的贴身丫鬟。这一环套一环的姻亲关系,未免太过巧合。”
皇帝缓缓靠向龙椅,原本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视线移到案上最显眼的那张纸上,将纸递给宋宜:“想不到朕的身边,竟然还有此等余孽。你能查到这些,倒也算是用心。你可知,就在今早,你进来之前,薛承泽向朕呈递了一封信?”
宋宜伸手接过,仔细看完,抬起头:“竟是让父皇出宫?”
“不错。信中力陈西山的龙脉有异,才导致民怨,需朕亲往祭拜方可平息民怨。如今看来,他这般极力主张朕出宫,怕是别有用心。”
宋宜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父皇,儿臣斗胆一问,十八年前那场宫变究竟为何会牵连如此之广?为何连许多并未直接参与谋逆的朝臣也未能幸免?”
皇帝目光一沉,记忆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血腥的夜晚。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肃亲王谋逆,表面上是为了夺位,实则背后牵扯出一张遍布朝野的庞大关系网。那些被牵连的朝臣,未必都直接参与了兵变,但他们或是知情不报,或是暗中提供便利,更有人借机铲除异己,构陷忠良。当时的情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一旦心慈手软,便是给叛党留下反扑的机会。”
“那云子平是。。。”
宋宜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皇帝瞥了一眼,冷声打断:“小九,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是儿臣多嘴了。”宋宜识趣的低下头。
指尖轻敲,皇帝话锋一转:“说说你的打算。”
宋宜:“云义在明处制造混乱,薛承泽在暗处引导父皇入局。他们的目的,定是要对父皇您不利。”
皇帝突然冷笑:“哦?那你待如何?”
宋宜的目光扫过殿门外那道隐约的身影,声音压低却清晰:“父皇,薛承泽此刻必然在门外细听动静。他们既然设下此局,我们何不顺势演一场戏?”
他取过案上那封密信,指尖在“西山龙脉”四字上轻轻一点:“他既要演这出戏,我们便陪他演到底。请父皇明日早朝时佯装被流言所困,当众采纳他的谏言,做出不得不前往西山的姿态。”
皇帝靠着椅背,俯视着宋宜:“然后?”
宋宜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儿臣请旨,假借父皇名义前往西山。对外宣称圣驾亲临,实则由儿臣代行。”
“若是败露?”
“即便事败,也与父皇无关。”
皇帝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你可知,若你失手,朕不会承认曾授意于此。”
“儿臣明白。”宋宜垂首,“若事成,功劳归于父皇圣明;若事败,儿臣自当承担一切后果。”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