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徐乐蓉依旧躺在床上,双颊温度不仅没能降下来,反倒有攀升的趋势。
她又想起了那双漆黑带着笑意的双眸——这是这两年来常进入她梦中的那双桃花眼,只不过,它和前几日她远远一瞥时所见不大相同了。
公孙仪。
她不止一次念过他的名字,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而今,他登基已有半年,成了燕京城人们口中隐秘而晦涩的“暴君”。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初见时替她解围出气的公孙仪。
但她什么也没变。
徐乐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习惯了那里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太子殿下没有表字?】她曾装作好奇地“问”长兄徐子容。
这是去岁的事了,距离她第一次见到公孙仪,才过去不到半年。
那日三皇子公孙景阳有了他的表字,是早朝将散时先帝乐呵呵地提起的。他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十分亲昵地唤了三皇子的表字。
徐子容想了想,摇摇头,“大哥哥也不知。”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虽然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但陛下好似不大在意他。先皇后早逝,刘皇后又是那样一个人……咳咳。”
到底言语中涉及当今帝后,徐子容清咳两声,点到为止。
徐乐蓉明白了,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失去了和长兄“交谈”的兴致。
徐子容摸了摸妹妹的头。
“别怕,刘皇后不敢再为难你了。”他以为是自己提起了刘皇后,让妹妹想起了那些痛苦的时日,安慰道。
徐乐蓉翘起唇角,双手松开,比划着:【我才不怕。】
便是刘皇后那样为难欺辱她,她也没怕过。
不过她惜命,不慎惹到了不该惹的、又是行事无所顾忌的人,才装聋至今。
【而且,旁人不知道我能听见,每每说了谁谁的坏话,却转头见到我时,用惊疑却释然的表情看我,我都挺开心的。】
做着手势,徐乐蓉眉眼也弯了起来。
又促狭了。
徐子容在妹妹发上点了点,很轻,更像是替她拂去不存在的灰尘。“你呀!”他语气无奈却纵容。
见徐乐蓉还是小时那副性子,没有因自身的哑疾而怨天尤人或自暴自弃,徐子容心里又欣慰又酸楚。
“今日就学到这里,你且去玩儿罢!”他说。
徐乐蓉的思绪从温和的长兄身上很快掠过,清隽挺拔的少年身影又浮现心头。
他登基了,皇帝守孝不过三月,但三月之期又过去三月,此前她隐有耳闻的选秀之事却再无下文——因京中无人敢将自家姑娘送入宫中。
朝臣们像是存了默契,未再提起这回事,曾传出风声的、说是礼部在拟定的选秀章程也搁置了下来。
不过,陛下他丝毫不在意,看着也像是未有选秀充盈后宫的打算。
徐乐蓉捂了捂脸,她上月及笄了……
若是明日和祖父说她愿意入宫……
更鼓声声,传入徐国公府,落入素璇院,徐乐蓉才惊觉,原来已是三更了。
她竟陷入往事里这般久,却依旧未能睡着!
那时温声哄着她的太子公孙仪,还有“战神”之名;如今的新帝公孙仪,却只有“暴君”之威了。
徐乐蓉心里微酸。
双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她便将被子稍稍往下拉了拉,露出气鼓鼓的两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