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十七年初春,大燕朝皇宫含章殿附近的梅花开了,暗香袭人。
中宫刘皇后颇有兴致地在宫中举办了迎春宴,邀请了皇亲国戚、勋贵公侯伯府、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们入宫赴宴。
宴席安排在黄昏,但未及午后,提前入宫赴宴的男男女女已经分散在宫中各处。
入宫赴宴的人皆不许带贴身随侍,但徐国公府女眷一行四人从刘皇后的钟粹宫中出来时,徐家唯一的姑娘徐乐蓉身边多了一名宫女青杏。
宫女青杏安安静静的,仿若一道影子,紧跟在徐乐蓉身边,并不言语。
仿佛她只是在沉默地听着徐家女眷们、并不避讳她的交谈:
“周家简直欺人太甚。”
“大嫂,方才你不该拦着小十三的。”
“哎,对。都怪平日里我教训这臭小子习惯了,下意识就阻止他。”
“大伯母,我看十三弟方才做得挺好的,回了府您可别再训他。”
“怎么会,他懂得维护妹妹了,回去我不仅不骂他,还要奖励他哩!”
……
“哎,我还是生气。”
“可别说,我也还生气着。”
她们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青杏跟在一直未曾加入自家大伯母、四婶婶和大嫂嫂交谈中的徐乐蓉身边,偶尔看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徐乐蓉没看她,只在又走了一段路,再看不见钟粹宫之后,停下了脚步。
她一停,其余四人也停了下来。
“唯唯,怎么了?”世子夫人罗巧薇关切地问她。
徐乐蓉朝她微微一笑,却并不说话,只是双手交织,汇出优雅从容的手语:【大伯母、四婶婶、大嫂嫂,别生气了。】
青杏眼皮向上撩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再次垂了下去。
罗巧薇和四弟妹齐婧、大侄儿媳妇江宜贞对视一眼,随即轻叹了口气:“唯唯,你性子也太好了些。”
【不是的,】徐乐蓉一双杏眸十分明亮,带着一股鲜活,“方才祖父已经替我出了气啦!你们也当消消气,不然气坏了身子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好好好,大伯母不生气了。”罗巧薇听她如此说,心都软了,哪里舍得让自家侄女再怀着这等担忧。
不止是她,齐婧和江宜贞也忙不迭点头:“四婶婶大嫂嫂也不生气了。”
徐乐蓉唇角眉梢便染上了一股笑意,比方才的微笑多了几分甜美。
江宜贞握住自家小姑子的手,只觉微微发凉,便替她捂了捂。“大伯母、四婶婶,前边华清殿有个水榭,我们到那儿坐坐罢!”她看向罗巧薇和齐婧。
两位长辈没有异议。
一行五人便朝着华清殿走去。
华清殿的水榭边上,已经聚了一批夫人和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挨在一起,谈着些闲话,好抵挡午后的困意。
“诶诶诶,方才宫门处怎么那么热闹?”有年轻的姑娘好奇地问。
这位姑娘名为赵倩倩,乃鸿胪寺卿赵大人的胞妹,尚未及笄,平素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好奇心也旺盛。
“怎么,你不知道?”赵倩倩的闺中密友、工部左侍郎长女安灵儿掩口问她,朝水榭入口处瞥去不明显的一眼。
“我该知道?”赵倩倩纳闷,顺着安灵儿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徐国公府世子夫人罗巧薇带着四夫人齐婧、大少夫人江宜贞,正朝这边走来。
今日宫中开放,这里谁都来得,徐家人来这里有什么稀奇的?
赵倩倩疑惑地偏头看安灵儿。
“你再看看。”安灵儿用气音道。
赵倩倩便又转了头去。
咦?她们身后,竟还跟着徐家的姑娘徐乐蓉,那位……咳咳。
“和徐家小姐有关?”赵倩倩若有所思,压低了嗓音。
“你知道就好,她们快走过来了,别说话。”
“她们转过弯了,朝避风那头围栏走过去了。好了,她们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快说快说。我可好奇得紧。”赵倩倩目送徐家人走远,赶忙催促着。
“嘘,小声些。”安灵儿环顾一圈。
赵倩倩学着她方才那样用帕子捂住唇,低低道:“好了,我小声了,你快说。”
她们这一副小心谨慎的做派,怎么跟做贼似的,安灵儿无奈。
可她们背地里谈人家的闲话,可不跟做贼似的?——心虚呐!
心虚归心虚,安灵儿还是替好友解了惑:“方才在宫门处,徐国公府的人,跟周阁老家的人撞上了。”
“嘶!”赵倩倩捂着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好生刺激。”她激动道,“怎么样,可是打起来了?”
安灵儿再次环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个角落,才凑到赵倩倩耳边,快速说道:“也差不多了,徐国公将周阁老骂得够呛。若非兵部尚书借口将他拉走,他还要继续骂。”
赵倩倩险些尖叫出声,被深知她脾性的安灵儿眼疾手快地将她捂在唇边的帕子塞进了她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