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他的健康,明明说着不会再看,可临近道别,黎沉却还是没能忍住。他轻手轻脚走到病床前,俯下身深深注视着舟眠恬静的睡颜,他慢慢伸出手,摩挲他的侧脸,然后眷恋地在眼睛闪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定要等我回来。”
黎沉看着舟眠,像是要将他的模样一辈子烙在心底,“一定。”
……
黎沉走得匆忙,道个别后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菲尔站在楼上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他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拉开窗帘为屋里通气。一阵风吹过,他鬼使神差地看了眼病床的舟眠。
少年依旧是那副模样,双眼紧闭着,好像永远都不愿意醒来。
菲尔没由得觉得惆怅,毕竟他看过这人醒着时候鲜活的模样,如今乍然安静下来了,他还有几分不适应。
他照例走到病床前为舟眠查看今日的身体数据,正低头认真地记一些基础数据,却没发现无人在意的角落,舟眠的眼皮轻微动了一下。
【宿主宿主!我升级回来啦!】
意识海中,314明显失真的声音吵醒了睡梦中的舟眠,舟眠迷茫地睁开眼,一扭头便看到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正对着自己。
【怎么样,我的新形态是不是很高大威猛?】314着急向他炫耀自己的新皮肤,舟眠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他蹙眉打量了几眼面前有他三张脸大的光球,嫌弃地说,【确实高大威猛……但你出去一趟,就是换了个新皮肤?】
【那怎么能?】314给自己竖起大拇指,得意洋洋地说,【我现在已经是最新版本,具备多种超模能力,下个世界,宿主你有我就横着走吧!】
舟眠不置可否,问他,“比如?”
【在以后得世界中,我再也不是那个一问三不知的314,本统将熟知每一位主角的身份信息和世界的剧情走向,而且在应对关键时刻,我可以帮宿主挡去三条命!怎么样,我的能力超不超模?】
怎么一听,升级之后的314确实比之前有用了点,舟眠真诚地点了个头,回复他,“超模至极。”
“不过我这个世界怎么还没走完,我现在都半死不死地躺在床上了,主系统还没有发来撤离世界的通知吗?”下一秒,舟眠话音一转,打断正在臭美的314。
314想了一会儿才给了他答复,【emm……如果没有出现撤离世界的通知,应该就是这个世界还没有走完,宿主稍等一下,我帮您查查现在的剧情走向。】
只闻脑中突然传来一股电流,没过多久,314的声音接踵而至,【查到了宿主!】
【这个世界你的结局是掉入大海被鲨鱼分食而死,虽然原世界的结局和你现在的处境完全不同,但我检测了一下,你异父异母的兄弟温希正准备将你从医院劫出来,好巧不巧,他把你绑回庄园刚好走的就是水路,我们只需要在半路跳下船,即可获得死亡结局,完美完成本世界任务。】
“温希?”好久没听这个名字了,再听的时候舟眠难免恍惚了一下,他思忖道,“所以我现在只需要好好躺在床上等他的人把我接走,然后在路上顺势跳船,就能脱离这个世界?”
【bingo!】314想了一下,【而且我估计就是明天,明天温希就会忍不住派人来接你,】
……
314说得不错,温希派来的人动作倒挺快,甚至比314预计得还早了那么一点,一大早,医院二楼的窗户便便偷偷钻进来两个黑衣人。
他们蹑手蹑脚将舟眠从床上抱起来,然后打晕了来查房的医生扒了他的衣服,抬着舟眠正大光明离开了医院。
因为身体陷入了昏迷,舟眠只能在意识海旁观这些人的动作,他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314跟在他身旁,莫名问了一句,【宿主,这个世界就要结束了,你会舍不得吗?】
舟眠闻言瞥了他一眼,笑着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个问题,314也说不准,可能是因为舟眠的演技太好了吧,他有时候险些都以为舟眠不是快穿局的人,而是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中人物。
他若有所思道,【你们人类总拿离别说事,所以我很好奇,如果一旦习惯了一个身份久了,离开时会觉得不适应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舟眠垂眸轻声道,“有些戏一旦陷进去了,很难不产生感情。”
【那你呢?你对这个世界的某个人产生感情了吗?】
“我吗?”舟眠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产生感情,他只知道自己天生感情淡薄,对什么都淡淡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将这里的一切当作必须完成的任务看待。
他的答案模棱两可,“有时候应该会吧。”
人的一生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是不受控制的,这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以至于舟眠在感到自己从来没有感到过的亲情时,会心尖颤抖,亦会眼眶一热,他想,自己也并非什么感受都没有。
“但我的脚步,不能只停在这里。”舟眠笑着问314,“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他来到这里,也是有目的的,所以怎么可能会为了路边的野花野草而停下脚步呢?
【好吧好吧。】314说,【其实这样的心态也很不错啦,毕竟这个世界还只是新手难度,越到后面,就越变态。】
舟眠还挺好奇314口中的变态能变态到什么程度,刚想问他,整个人突然从意识海抽离出来下一秒,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舟眠下意识别过脸,拿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置身的地方不似陆地,摇摇晃晃动个不停,混杂着鱼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舟眠微微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这么快就到了温希安排的那条游船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绑的双手,左右环顾,找了根棍子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番动静不大不小,刚好惊扰了门外的黑衣人,他们往里面瞥了一眼,见他醒了也不慌,只是警惕地对舟眠说,“有人要见你,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舟眠知道要见他的是谁,闻言,他安静下来,靠在一处干燥的地方慢慢坐下来,也不管其余两个人惊讶的目光,兀自环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游船行使一整个下午,在夕阳将至之时开始靠近科伦多尔,那片被病毒侵袭的土地如今已是危机重重,但知道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游船上的人却还是没由得兴奋了一下。
舟眠靠在拐角看着他们眼角眉梢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意,默默将床上的被褥脱下来围在自己身上。
海陆温度差异大,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好像有失温的迹象了。
在那些人欣喜的目光中,游船渐渐靠近科伦多尔境内,而就在快要进入之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炸裂声。
游船船身整个震了一下,有些人没有反应过来径直倒了下去,舟眠紧攥着身旁的扶手,他爬起来,扒在栏杆上向后面望去。
一艘插着紫色鸢尾花旗帜的军用舰艇正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