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在他身後问他大晚上的去干嘛,江南洲头也不回地说:“我自己去放烟花!”话音都没有落下就跑了出门。
江南洲跑了一通,出来却发现,刚刚明明在屋子里听到外面挺热闹的,这会巷子里却没有什麽人,空气里都是放完鞭炮的粉尘,能见度很低,看不太清前面。
江南洲踩着火红的爆竹纸走了两步,突然起了阵冷风,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摇摇头,跺跺脚,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是来放烟花的,烟花一点就不怕了。
大概吧。
他把烟花掏了出来,放到了地上,挑了一条看起来品相不错的烟花,然後愣了愣。
没带火!
江南洲生气地“嗷”了一声,自然是没有回应的,自暴自弃地坐在了地面。
就这麽回去是不可能的,还不得被笑死,多少再待个五分钟,五分钟很快的。
只是他刚坐下一会儿,巷口就突兀地传来了一声喇叭声,江南洲转头看过去,被巷口两盏明晃晃的车灯刺得眼睛眯了起来。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麽地,隔着空气里浓重的粉尘,那明黄的灯光突然就变得愈发显眼和诡异,江南洲看着从巷口处逼近的灯光,紧张得吞了口口水,不自觉站了起来。
车子越开越近了,车灯也愈发刺眼,但是江南洲不知怎麽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是固执地看着车子开过来,生怕自己一扭头就发生什麽不可描述的事。
车子慢慢驶近,终于在他们屋子旁边停下了,江南洲的心跳速度攀升到了顶峰,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停下的那辆车上,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前几天和哥哥们看的鬼片。
还有刚刚江嘉明说的那句:“十二点都不睡觉的小孩会撞鬼的。”
江南洲又打了个冷战,这次他敢肯定没有起风,就是不知道为什麽打了个冷战,手里还拽着一把滴滴金,手心渗着汗。
那车停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下来人,江南洲紧张兮兮地盯着那车,因此丝毫没注意到身後跟着俩缺德的哥,都在捂着嘴偷笑,手里拎着颗小石子,对着江南洲的後背就扔了出去,然後快速闪身躲进了墙角。
後背冷不丁不知道被什麽东西砸了一下,江南洲本来就神经紧张,吓得不行,被这一砸,突然就一嗓子嚎了出来,随即转过身,看向身後,身後空无一人,整个人都有点炸毛。
他犹豫着转过身去,继续看那车,那车不知道什麽时候开了门,但是也没人走下来。
江南洲总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睛,又揉了揉,重新睁开眼看向前方,突然就看到了打开了的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小孩,模样看不清,他看着那小孩,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觉得自己胸腔里面的那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
江南洲这小孩儿,说他胆大吧,被一辆车和一颗石子吓成这个鬼样子,说他胆小吧,被吓成这样居然还不想着跑,反而迎着那车走过去了。
走到车头,离那小孩近了点,江南洲发现,这小孩和自己差不多高,带着个毛线帽,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脸挺白,眼睛很大,正在看着自己,一言不发的。
江南洲突然就想到了那个鬼片里面的小男孩,也是脸白白的,眼睛很大。
两个小孩对视了一阵,沉默片刻,江南洲到底还是忍着恐惧和剧烈的心跳,颤抖着说:“你系人定系鬼啊。”
面前的小孩没有开口回答,倒是他话音刚落的时候,身後传来了两道鹅叫一样的笑声。
江南洲的恐惧一下子就被这两道熟悉的笑声打散了,他咬着牙转过身去,愤恨地瞪着江嘉明和江嘉俊,“嗷”了一声冲过去先是踹了江嘉俊一脚,然後一巴掌打在了江嘉明的大腿上。
可惜人矮力气小,这软绵绵的一掌和一脚,不像是报仇雪恨,更像是撒娇,逗得俩缺德哥笑得更欢了,江嘉俊甚至笑得坐在了地上。
江南洲气得不停地推搡着坐在地面的江嘉俊,嘴里一刻不停地骂人。
直到身後的小孩终于开口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从他口里蹦出来,稚嫩的童音脆生生的,还怪好听的。
“你们是谁?”
在打闹的三兄弟停了下来,一起回过头去看身後的小孩。
小孩和江南洲差不多高,站在昏黄的灯光和漫天的烟尘里,仰头看两个哥哥太费劲,也看不清,于是他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江南洲。
2000年1月1日,凌晨1:16,江南洲第一次见到了关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