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月另一只手的指尖先是僵在半空,不知该放在桌上,还是该收回到自己身侧;最后只怯怯地抓住桌角的一寸布料,攥得极轻,又攥得极紧。
心跳乱得没有章法,一下一下敲在耳膜里,震得时明月连呼吸都忘了节拍,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敢让云湛轻易听到。
她想侧开脸,却又怕动作太大惊扰了什么;想抬眼,却只敢把目光锁在云湛领口最上面那颗盘扣,视线沿着金线滚边游走,却始终不敢向上。
睫毛颤得像雨里的蝶,每一次扑闪,都在云湛颈侧扫出一阵轻痒,也扫得她自己指尖更凉。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她手指悄悄蜷起,又悄悄松开,耳边时不时的觉得有风在吹,吹得她身子都在紧绷。
最后,她干脆扯了扯云湛的衣角,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云湛好了么我有点紧张,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那一点带着羞怯的鼻息拂在他颈侧,比任何触碰都更叫云湛心软。
这种微妙的亲密感在二人身边蔓延。
时明月不知道云湛只这样摸过她的手。
云湛也不知道时明月是第一次被外人摸手。
一抬眼,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的碰撞到一起。
月色像一泓静水,悬在两人之间。
时明月先抬眼——睫毛还沾着未褪的慌,轻轻一掀,眸子里漾着潋滟水色,像雨后湖面,既清澈又微颤。
云湛垂眸迎上,眼底是一丸深墨,在与时明月对视的刹那,被灯火点燃,映出一点温软的金。
目光相撞,没有声响,却像两枚玉磬同时轻叩,清音一圈圈荡开。
时明月下意识想低头,瞳仁却像被细线牵住,只微微侧了半分,便又悄悄折回。
云湛的目光真的好温柔
她的目光并不逼近,只是安静地覆着自己,像春夜最柔和的雾,一寸寸渗进她的呼吸。
“嗯药在这个包里面,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你们家的医生检查一下。”云湛后知后觉,抽回手的瞬间没注意到时明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
“啊?嗯”时明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垂眸问了一句:“下次你还来吗?”
“会啊,过几天我就来,我担心你的身体。”云湛收好东西,准备回去了。
“担心我?云湛,走之前请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吧,我会想联系你的”时明月忽然扯住她的衣角,将桌上的纸笔递了过来。
少女的目光中紧张和期待夹杂在一起,捏着纸笔的指尖有些不稳。
“好,我等你联系我。”
看到云湛写下电话以后,时明月眼里的慌乱慢慢化开,化成极轻极轻的笑意,浮在瞳仁深处。
四目之间,月色、风声、花香、心跳,都退到很远的地方——
只剩两道目光,温柔而克制地交缠,像两枚相扣的玉玦,轻轻一碰,便再难分离。
明顿学校地下会议室里点着微弱的烛火,一眼望去,约莫有十几位女生围坐在方形桌上。
桌上都是学校里颇有威望的学姐,裴颜汐坐在方桌的最前方,纤细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打桌面,她今天穿了黑色的衬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的肌肤冷白。
裴颜汐戴着金边眼镜,一双秀眉松开又皱紧,越到后面脸色愈发阴沉。
“裴颜汐,校长那边真的很难处理我们这边也不能把她逼的太紧了。”薛棋率先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她嘴角勉强挂着一个欲言又止的弧度,半张的唇间含着一口气。
“是啊,校长那边不能动了,学生里应该有了很隐蔽的眼线可能会被反咬一口,目前静观其变比较好。”言霁也开口了。
只是说话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把那一点布料揉得起了毛边。
人都是这样的,在做决策的时候,往往会变得怯弱无比的畏手畏脚。
“明顿学校是裴家的家产之一,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在座的各位都拿了裴家那么多好处,现在要是后退的话不是白给机会么?”
裴颜汐声线极冷,整个人向后仰去沉进那张宽大的高背椅里,左臂懒懒地搭在扶手上,指间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在指尖滑过半圈,又稳稳停住。每一次停顿,都像无声的鼓点,敲在她们的神经上。
裴颜汐的目光从低处缓缓抬起,眼皮只掀开三分眼底映着灯火,火苗在她的眸中闪烁辉映。
“做决断的时候都这样畏手畏脚么,没一个人敢冒风险。”
真让人失望裴颜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恼火的闭上眼。
这群人平日里在学校里都是威风凛凛的,一到真的大事面前就开始怕这怕那,简直是白培养了。
轻微的叹息声过后,裴颜汐从椅子上起来,伸出右手——指节分明,带着长久思虑留下的苍白——一份文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甩在了桌面上。
裴颜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静:“就这样办。所有后果,算我的。”
深夜
云湛一个人摸索到了资料室里面,上次她在这里是为了找到时明月的资料,现在重新来这里,目的却不似从前了。
“虽然说这样很冒险,但是我也想知道明顿学校究竟有什么秘密。”
云湛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在这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翻过围墙,穿过监控死角的区域,来到了资料室附近。微凉的冷风掀开了她衣帽的一角,露出了那张被冷风吹的僵硬的脸。
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是“揭开明顿学校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