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用指尖推开,像推一瓣不该落在经卷上的花。然而夜里灯昏,铜漏声声,她终究没忍住——指尖微颤地掀开第一页。
《姻缘》是一本古代禁书。
书中的女狐狸深爱李家姑娘,毁了这姑娘的姻缘,然后又杀了她的未婚夫,将李姑娘占为己有,李家对有法术的狐狸精根本毫无办法。狐狸霸占了姑娘好几年以后,当地的县令出面审理了这个案子,县令得知勃然大怒,当即说:你跟狐狸一起招摇过市,明目张胆的亲密,行为不检点。
没成想把人关进大牢以后,狐狸继续作祟,搅得牢里天翻地覆,把人放出来以后,李家本想让她重新结婚。但是狐狸又把这姑娘的新老公一起杀了。
“这狐狸的占有欲竟这么强么?不过小姐你也会看这种话本啊。”这书是雯鸳买过来的,她自然也看过。
听着雯鸳的话,时明月猛地合上书,胸口却止不住起伏,像被偷偷塞进一只小鹿。
“你觉得这狐狸过分吗?”时明月的指尖摸索着书上的文字,纸页上字句滚烫,每一句都落尽她的心里。
“是有一点点,不过能理解,李姑娘也没有反感狐狸啊,说不定还挺喜欢的。”雯鸳大胆开麦。
不就是强制爱剧本吗?她私底下都看过不少了。
“不过小姐不用担心这些啦,小姐那么矜贵的女孩,想要谁还不是手到擒来。”
雯鸳的话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时明月的心尖泛起了层层涟漪。
想要谁还不是手到擒来。
时明月的清心寡欲像旧年的窗纸,被一句“手到擒来”戳出一个小小的洞,就再堵不上了。
她倚在榻上,下意识伸手去护那页文字,仿佛护住一个刚刚睁眼的秘密。
灯影晃动,映得她颊上新晕的绯色,比园中初绽的海棠还要艳上三分。
是夜,梧桐叶密得像一重重低垂的暗绿帷幕,月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碎银。
时明月把雯鸳遣开了,她独自立在院前等待。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帕角却被揉得起了皱——里面包裹着她给云湛准备的小礼物。
忽然,角门“吱呀”一声轻响。
云湛踏进灯影,黑色的夜行衣上带着夜露与尘土,鬓边还粘着一片远道的枫叶。
云湛是下午上完课以后来的,为了能多一点时间跟时明月见面,晚饭都没有吃。
少女的眉宇间有掩不住的倦色,却在看见时明月的那一刻,仍旧弯出了弧度。
时明月怔了半步,随即快步迎上去,指尖先触到云湛袖口,摸到一片湿凉。
“怎么弄成这样?”
声音低而软,带着担忧的颤。
她踮起脚,犹豫了一刻,见云湛没有躲开她的一丝,就用丝巾替她拭去额角的灰,动作极轻,生怕痛疼云湛一样。
夜晚的灯火映着她微蹙的眉心,时明月的眼睛很漂亮,澄澈得能映出灯火最细的一粒金屑,又深到似乎能把整个星河都藏进最底的涟漪。睫毛微掀时,像蝶翅掠过水面,挑起极轻的潋滟。
云湛的在她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时明月没有问路上发生了什么,只一味的将崭新的围巾戴到了云湛的脖颈上。
“别动。”
她低低一句,像哄孩子。围巾在她的指尖上灵活的绕了个圈,严丝合缝的围住了云湛的脖颈,时明月担心有冷风灌进来,又为她整理了一番。
“这个围巾是前两天买的,上好的驼绒做的,很保暖。”
这个围巾也是奢侈品牌的,价格异常昂贵。
时明月不知道云湛喜欢什么样的围巾,就把贵的围巾里质量最好的一款的买了,送真诚且价值不菲的礼物,云湛应该不会拒绝她。
其实,上次云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云湛的衣服穿的有点少,经常带着潮气,她猜测,一定是在时家的树林里绕了好多圈。
时明月转身去石阶上端来一盏温着的姜汤,汤面浮着两片薄薄的紫苏叶。
“先喝一口,暖暖。”
云湛接过,时明月的指尖碰到云湛以后的,便顺势扣住了云湛的手。
“好冷,你以后不要穿的这样少了,夜行衣一点都不保暖。”时明月看着她单薄的衣裳,秀眉拧成了一座小山。
云湛没有挣脱,只微微侧头,瞧了一下时明月的面色:“你的身体好像好了不少,上次我给你的药应该是有效果的。”
云湛灿然一笑,她的眸光亮亮的,似乎不太在乎自己冷不冷,更在意时明月的身体。
“我这次是专程过来给你治疗身体的。”
云湛掀起她袖口的一角,轻轻将指腹搭在了时明月的手腕上,这样的动作对于一位处于深闺的大小姐来说,已经是极为大胆的了。
灯光下,云湛认真的感知她的脉搏,低垂的睫毛在颊上投出一弯柔影,那影子随着她轻轻的呼吸起伏,像一湖被风悄悄吹皱的水。
时明月安静的瞧着她,眼底的那一湖水里,只映着云湛一个人。
手搁在石案,掌心向上,指尖却因突如其来的心悸而微微蜷起。
那一截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即断,雪肤下淡青脉线若隐若现,像初春最嫩的叶络。
云湛抬手,指尖先落在她腕际。
微凉的指腹带着凉凉的薄荷味与夜风的清冽;紧接着,温度便从皮肤相贴处迅速蔓延,云湛肌肤的热度沿着经络悄悄窜进她的臂弯,再一路烧到耳后。
指腹缓缓移动,一寸寸探寻脉息。
每一次按压,都像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丝弦;每一次停顿,都将时明月的呼吸也一并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