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不再动弹,只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厉承渊的声音冷硬如初,但仔细听,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事,一点小状况。”
“小状况?”沈知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隐秘的优越感,“是‘小林’又惹你不高兴了?我早就说过,他的性子太闷,也太脆弱。阿渊你最讨厌软弱的眼泪了,他应该懂的。”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了苏林。
过去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努力扮演一个“懂事”的影子,吞下所有委屈,藏起所有眼泪,只为模仿那个人的一丝神韵,换取母亲在海外昂贵的治疗费用。
若在昨日,他只会蜷缩得更紧,将这番话当作又一道刻在心上的伤痕,默默承受。
可现在,脑海中那名为【初级口才精通】的被动技能,仿佛一道清凉的溪流,瞬间冲散了他心头涌起的屈辱与酸涩。
那些盘踞在喉间的哽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条理所取代。
他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从厉承渊的怀中撑起了身体。
这个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没有挣扎的狼狈,只有平静的疏离。
他退开半步,垂眸整理着自己因摔倒而凌乱的衣襟,然后俯身,开始收拾茶几上因刚才的混乱而溅出的水渍。
他的手指依旧苍白,但动作却稳得惊人。
就在沈知意等待着厉承渊的回应,而厉承渊的目光正复杂地焦着在苏林身上时,一道清越而平稳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沈小姐说得对,眼泪确实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苏林没有抬头,只是用抹布擦拭着光洁的桌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真正懂的人,大概也不会靠着别人的痛苦,来反复确认自己的重要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站在不远处的林姨手一抖,险些打翻了端着的果盘。
周秘书更是震惊地抬起头,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个唯唯诺诺、连与厉总对视都不敢的苏林,竟然敢当面反驳沈知意?
而且是用如此平静却又字字诛心的语气!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沈知意略显僵硬的轻笑:“小林这是……误会了?我只是担心阿渊罢了。”
厉承渊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如同一头被冒犯的野兽,死死地盯住苏林的背影。
“苏林,”他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一字一顿,“抬起头,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终于转了过来。
他迎上了那道能将人凌迟的目光,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神情却异常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