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精准地定格在淋浴花洒上方,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处。
那里,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微型红外感应点,在特定角度下,会折射出针尖般细微的光芒。
这三年,他曾无数次在这个镜头的注视下,脱去衣物,赤身裸体地走进淋浴间,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那个男人的窥探之下。
那时的他,以为那是爱的一部分,是占有欲的具象化。
现在想来,只觉得荒谬又冰冷。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夹杂着嘲讽的笑意,苏林手腕一松,牙刷“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自然地弯下腰,背对着那枚镜头的方向,在弯腰到最低点时,用只有自己和可能存在的窃听设备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今天没开录像?看来你终于……学会装睡了。”
这句挑衅,是他投向深渊的又一块石头,试探着那头野兽的反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熟悉的、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悄无声息地在脑海中响起:
【环境标记完成度100。所有已知监控设备坐标已录入。】
【任务奖励已存入账户——‘情绪反向推演模块’解锁权限。】
苏林捡起牙刷,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冲掉牙刷上的泡沫,漱了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洗漱中的一个无心之失。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厉氏集团顶层的总裁书房内,一片死寂。
厉承渊独自坐在黑暗中,唯有办公桌上六块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
但与往日不同,其中五块屏幕已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主卧浴室那一块,定格在回放画面上——正是苏林弯腰拾起牙刷,嘴唇微动的那一幕。
他早已关掉了所有的收音设备。
但他读懂了苏林的唇语。
“学会装睡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神经。
他已经将这个画面,反复播放了七遍。
每一次,心口都像被巨石碾过,钝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窒息的沉默。
周秘书推门而入,早已习惯了室内的黑暗,他目不斜视地将一份行程表放在桌角,公事公办地汇报:“厉总,这是今天的行程。另外……苏总今早去了趟物业,调阅了整栋别墅楼近半年的电路检修记录。”
厉承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电路检修记录?
不,苏林要查的不是电路,是信号源,是那些隐藏在墙体与线路中的数据流向。
他是在用最专业、最釜底抽薪的方式,清算他过去三年的罪证。
良久的沉默后,厉承渊嘶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周秘书,你觉得……他还把我当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