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亏沈大人送姑娘回来,不然咱们还困在学堂呢。”青黛笑着接过话,又凑近张妈耳边,小声说了李大叔和小石头留宿学堂的事。
张妈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明日天好再回来也不迟。我这就去跟王妈说,让她晚上多烧两个菜,给姑娘和沈大人补补。”
说罢便急匆匆往厨房去了。
许棠被青黛扶着,轻声对沈秋尧道:“沈大人,今日多谢你了。不如进屋歇会儿,等随安回来,一起吃了晚饭再走?”
她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真诚的挽留。
毕竟今日若不是沈大人,不仅药会耽误,自己恐怕还困在泥泞的山路上。
沈秋尧正打量着庭院,闻言抬头笑道:“也好,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你说。”
青黛扶着许棠进了正屋,又忙着沏茶。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整洁,靠窗摆着一张软榻,榻边的小桌上放着小翠绣的兰草帕子。
许棠拿出今日秀林送的泥兔子,吩咐青黛找个瓷盘,把泥兔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秋尧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忽然笑道:“没想到你们竟住在这里。我前几日勘查水利时,路过这附近,还以为这别院荒着呢。”
许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轻声道:“我来江南也没多久,这里清净,倒适合养身体。”
她没提自己是被“发配”至此,只淡淡带过缘由。
“清净是清净,就是离河太近了。”
沈秋尧的语气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你也知道,这阵子连日暴雨,下游的河水已经漫过堤岸了。我这次来查石矿,顺带也是为了加修这一片的水利——按眼下的雨势,再过几日,恐怕会有洪水隐患。”
许棠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洪水?”
她虽看不见河水流势,却能想起今日暴雨的凶猛,心里顿时泛起一阵不安。
“嗯,”沈秋尧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朝廷已经批了搬迁的文书,过几日就会通知附近的村民搬去高处。”
“到时候会给两种选择,要么去朝廷安排的安置点,要么领了补偿银自己找住处。你这别院离河不足半里,也是在搬迁范围内的。”
青黛刚端着点心进来,听见这话,顿时急了:“那可怎么办啊?姑娘的眼睛不方便,要是搬去安置点,离青竹村远不远呢!”
沈秋尧看了青黛一眼,又转向许棠,语气放缓了些:“也不用太急,通知还没下来,至少还有些准备时间。”
“对了,我现在租住的地方就在镇上东头,离‘回春堂’近,去青竹村也方便。旁边院子似乎也是空的,房主正要急出,倒可以考虑搬过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眼睛却静静盯着许棠。
青黛眼睛一亮,连忙对许棠道:“姑娘!这太好了!沈大人住的地方肯定安全,还在镇上,咱们搬过去,既不耽误治病,也不用怕洪水!”
许棠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快速盘算着。
若是有朝廷批下来的银子,换个住处也不错。
而且许家的铺子,好像就在镇上?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多谢沈大人费心,只是要麻烦沈大人帮忙打听打听,是什么价钱?”
“可以。”沈秋尧笑了,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许棠。
许棠指尖颤了一下,摸出是桂花糕,便接了过来:“那便多谢沈大人了,恐怕还要您多些照应。”
“自然。”沈秋尧看着她小心翼翼咬了口桂花糕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别院的氛围比自己租住的空院子舒服多了。
没有公文的繁杂,没有工作的压力,只有淡淡的桂花香,还有耳边青黛叽叽喳喳的声音,倒也惬意。
正说着,院外传来随安的脚步声:“大人!许姑娘!药抓回来了!”
青黛连忙迎出去,接过随安手里的药包:“我这就去让王妈煎药,正好晚饭也快好了。”说罢便提着药包往厨房去了。
随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沈秋尧身边,小声道:“大人,镇上的药铺说,这几味药都是治眼疾的良药,董阿公的方子很稳妥。”
沈秋尧点了点头,对许棠道:“你放心,这药是按董阿公的方子抓的,不会有问题。”
许棠轻声道谢,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靠在软榻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还有随安跟沈秋尧闲聊矿脉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江南的雨夜里,竟也有了几分家的暖意。
张妈端着菜走了进来:“姑娘,沈大人,饭好了!快上桌吧!”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一盘香喷喷的葱油鸡,是王妈特意用院里养的土鸡做的;一盆鲜美的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飘着翠绿的葱花;还有炒青菜、凉拌木耳,都是考虑到许棠做的清淡口味。
青黛还特意温了一壶米酒,给沈秋尧和随安倒上。
“快尝尝我做的葱油鸡!”王妈笑得眉眼弯弯,“姑娘今日受了累,得多吃点补补!”
许棠拿起筷子,摸索着碗的边缘,等着青黛给自己盛菜。
沈秋尧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用公筷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在她面前的碗里:“尝尝这个,肉质嫩。”
许棠愣了一下,轻声道:“多谢沈大人。”
她夹起鸡腿肉,慢慢嚼着,鸡肉的鲜香在舌尖散开,好像比往日吃的更香。
青黛也忙着给许棠夹菜,当然也不忘犒赏随安:“随安大哥,你也多吃点,今日跑了这么多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