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入年?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去瞧步景明,可还是没说话?,只仓皇偏过头,在房间里用视线寻找着什么。
他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瞳孔里是少见的外泄而出的惊慌情绪,似是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便又重?新看向步景明,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嘴唇颤抖,吐出了?几个气音。
步景明拿捏不准他此刻的状态,只能试探着轻声问道?:“怎么了??年?年??”
“景明……不、不对,”江入年?晃了?晃脑袋,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说出的话?也险些让步景明的心停跳,“你?、你?是谁?”
发生?了?什么?是不认识他了?,还是又分不清幻象了??
步景明强迫自己平稳呼吸,环住江入年?的肩膀,试图用真?实的皮肤触感将他拉回现实里,“年?年?,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你?能碰到我的,对不对?”
“我…我……”
江入年?揪着他的袖管,依言望向那张脸,忍不住抬手?去摸,从下巴摸到鼻梁,再碰到眉头,短而浓密的眉毛似乎有些扎手?,不像是大脑可以模拟出来的触感。
“啊……你?是,后来的那个步景明,对吗?”
“……?”
不是,等等,为什么他成了?后来的那个?
“我……”步景明下意?识想反驳,可他望着江入年?尚显迷茫的眼睛,又担心自己影响到江入年?不够稳定的认知,只好捏着鼻子承认道?:“……对,我是后来的那个。”
“这样啊,”江入年?悄悄松了?一口气,又问:“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广曙基地,还记得吗?”
步景明想拉他起身,暗地里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以目前的姿势将他拉起来,便索性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回床上,“摔得重?不重??有没有那里疼?”
江入年?先点头,后摇头,任由步景明抬起自己的胳膊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实没看到明显的红痕,这才看到步景明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短短几句对话?中,步景明察觉到江入年?的语气正一点点变回他们后来重?逢时的模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正以为这次恢复得还挺快,就听江入年?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原来还没从幻觉里回来,步景明只好模糊着哄他说,是有事要办。
“哦,”江入年?向前倒去,把头抵到步景明的胸前,嘟囔着喊头疼。
步景明又坐下,给他揉脑袋上的穴位,按着按着,忽然听江入年?开口:“景明,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
“问什么?”
“问,当初是谁把我带走的。”
步景明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甚至僵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他也弄不太明白,江入年?对这些事,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分明因此而感到痛苦,却又能在步景明面前直接了?当地撕开自己的伤口,好像曾经历过绝望的不是自己那般。
步景明恍然觉察,一直在小心翼翼维护,并?努力想要将满是裂痕的江入年?修补好的,只有他而已,江入年?本人不仅不珍惜自己,反而更想将裂痕砸得更大一点。
或许,直接碎掉,才最?合他心意?。
……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二人都久久没有言语,直到窗外响起雨点撞到玻璃上的声音,直到门外传来丘月月的话?语,“老?大,那位罗叔来问我们有没有吃午饭,现在拿了?些吃的过来。”
凝滞的氛围被重?新搅动,步景明微微低头,望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那颗脑袋,叹了?一口气。
“年?年?,因为我不想你?再为此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再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痛苦。”
“我真?的会心疼。”
“……”
步景明说,“你?其?实知道?的,对吗?但是你?还是要这么说,你?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自己血淋淋地剖开,再告诉我你?很难受。”
“如果这是你?对我当年?做错的惩罚,那我接受。”
挫败
沉甸甸的话语落在耳畔,炸得江入年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想辩解,不是步景明说?的那?样,他?没有想连同?步景明一起伤害。
可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悄然生长,它说?,是的,你就是这么想的,你已经变成了一个恶毒的人,往自己身上扎刀子不算,还要把爱你的人一起捅了。
“…不对,你说?得不对……”
江入年觉得自己要被撕成两半,它们各抒己见,让江入年根本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难道,他?真的变成了那?么讨厌的人吗?那?说?出那?番话的步景明,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可他?在惋惜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明明从最初一直在试图消磨步景明的爱,好让对方扔下累赘的,不正是他?吗?
“唉……”
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在他?脸上蹭了蹭,江入年才?发现自己又在哭,像一块拧不干的海绵。
“抱歉,我说?错话了,不哭了。”
被他?惹伤心了的人,还在反过?来安慰他?。
江入年一直努力兜着的情绪终于决堤,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不做人,步景明又做错了什么,即便是大?灾变之前,他?都?没有任何错,从头到尾无理取闹的,全是他?江入年。
曾经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小时候有爸爸妈妈宠,长大?以后有步景明爱着,他?就只需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生活,以至于对这种足以摧毁人格的痛苦完全没有处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