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匹配”的歪理让她眼眶红肿,笑出了眼泪。
“青璟,我本来还记得好多齐梁情诗,一见到你,就开心得全都忘记了。我身无长物,一文不名,值得你托付终身吗?”
“听上去比矫情饰行、恃才傲物的其他贵族子弟都更值得被托付!”她用最直白的赞美回应炽烈的爱意。
一切尘埃落定。长孙青璟低头,细看眼前这个赤诚的少年。她怯生生地伸手,指尖抚过幞头的一角。“洛阳很无趣吗?你脸色不好。一定没好好吃饭休息。”她扁扁嘴开始找茬,没有旋即回家的意思。
他想起紫薇城那个癫狂和抑郁的夜晚,想起群魔乱舞的宴会,想起凌晨不灭的星辰,想起拂晓邈远的钟声,想起那些支撑着他平安归来的人和事,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我身体好得很,也很听你的话,不问世事,收敛性子,只是努力加餐饭。洛阳繁盛,唯独我一人寂寥。大兴不一样,都会市的鸟雀,立政里的熏风,终南山的日晕,龙首原的黄昏都很可爱,你也一样。”他的言辞,有一种踏山蹈海而来的清爽与温暖。
长孙青璟红了脸,任由李世民倾吐衷肠,那些笨拙却单纯的思念,恰当或失当的类比,令她心旌荡漾。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要耽于肤浅的情爱。躁动的情感却让她像拼命吞食桑葚的斑鸠鸟一般,无法从这些甜美的浆果中脱身。
悬停在空中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收回,不经意间又轻触到滚烫的额角。少年脑际偾张的血脉透过肌肤灼烧着少女手指的骨节。
在犹疑的瞬间,李世民握住长孙青璟的手,小心翼翼地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们两个马上写婚书——立好字据,谁都不准反悔,谁都不准耽搁我喝喜酒。”
一阵穷尽了洪荒之力也没能憋回去的狂放笑声回荡在龙首原的上空。
长孙青璟抽回手,有些慌乱地问道:“你被跟踪了?”
“树林里那条爱听墙角的狗——即刻给乃公滚出来!”李世民又惊又忿,向着四下里怒喝道。
番外
唐国府小剧场(李世民跟父母说有了心上人之后)
窦夫人(吃惊地):你在洛阳认识了哪家女儿?
李世民(平静地):不是在洛阳认识的,是在大兴认识的。
窦夫人(转头向丈夫):叔德,你们烧烤斛斯政的时候,你把我们家这只野鹞子放去哪里了?
李渊(疑惑地):我不知道啊,他说找朋友交游我就放他走了。
窦夫人(气笑):毘提诃,你最近很忙啊?
李世民(膝行至父母面前):我年幼时,阿耶阿娘是否与长孙家约定过一桩婚事?
李渊(思索中):似乎是有这么一桩口头婚约。大概是某次元正宴会上,你舅舅道生把长孙兄弟引见给我和你母亲。你舅舅说,长孙兄弟仰慕你母亲贤德睿智,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你母亲所出之子……
窦夫人(微笑):唐国公说话怎么冒着一股酸气。妾身之子难道不是国公之子……
李渊(辩解):夫人不要误会,我不过复述原话。长孙家看重夫人,不正说明唐国府是有福之地吗?
窦夫人(微笑):国公怎么把右骁卫将军也仰慕唐国公行事潇洒倜傥一词给忘了。
李渊(笑道):不敢忘,不过这句话实在客套,凑数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窦氏:在儿女面前耍贫嘴,为老不尊!
李世民(心理:今天看见爸妈散狗粮心情特别恶劣):后来呢?你们给那小女孩信物没?她父母给我信物没有?
窦氏(疑惑地):我们才说到你舅舅介绍双方父母认识,你都急着问有无信物啦?
李渊(确定地):我们只是相互问了问子女年龄是否匹配。长孙家确实有一个与你、玄霸、元吉年龄都相仿的小女儿。仅此而已,没有交换信物。要是强行说有过婚约,也不是很妥当。
窦氏(关切地):你是不是因为有了心仪的女子,又害怕违背曾经的婚约,惹人非议。所以问起这件陈年旧事。无妨,我们家与长孙家都未曾把酒宴上的说笑放在心上。你那心上人是谁家女儿,尽管说出来,若是相配,我便找媒人说和。
李陇月(鼓励道):男婚女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出来,父母才好为你做主。
李世民(嗫嚅着):你们对我恐怕有一点误会。我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已故右骁卫将军的小女儿!
李渊,窦夫人,李陇月(吃惊):什么!
李渊(反复确认):你确定是长孙季晟的幼女?
李世民(点头):确定,她兄长是我好友。
李渊(追问):是被治礼郎高士廉收养的那对兄妹?
李世民(不满):阿耶明明全都知道还问我。
李渊(继续询问):是被斛斯政案牵连贬官朱鸢的高士廉?
李世民(底气不足地):是。
李渊(揉了揉额角):从她父亲叔伯一系来说算是与李家匹配的娘子。我心里只担忧一个麻烦……
李世民(急切地):可就算是口头婚约也不能说赖就赖,我和她的婚约连见证人都有。要是就这么装聋作哑不履行婚约,让我以后如何立足?万一以后我于三卫任职,上司下属提起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赖掉和右骁卫将军女儿婚约的小人”,可不比凌迟还难受?
李渊(努力打断儿子长篇大论):我说的麻烦是……
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插话):阿耶,阿娘,这位长孙娘子性情娴雅,孝顺寡母,又能协同舅父母治家,而且饱读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