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传峰的琴声一下子击碎了张静香的儿子天才梦,连两个音之间的停顿亦极美,原来她老公才是大天才。
本来钢琴已经够好听了,小提琴犹如一颗心脏,血淋淋地震撼登场,虽然没有钢琴的颗粒度,但悠长的弦声完美诠释了何谓“如泣如诉”。
朱飞飞靠在张静香身旁,听得格外入迷,一时看看跳跃的象牙白琴键,一时看看滑动的深红木琴弓,好伤心的歌曲,他猛地哭了,偷偷擦掉眼泪。
张静香没注意到儿子的小动作,她沉浸在纯粹的、美的享受中,夹杂着难言的、成长的忧伤,谁不爱音乐呢?谁不渴望驯服这些晦涩音符呢?要是她有她老公这钢琴水平该多好?
两父子又合奏了几首曲目,赵知传打“退堂鼓”:“爸,阿d也在a城,他喊我出去逛花市。”
“去吧。”赵传峰一向宽容,“但别在市区放烟花。”
“放心,市区这么多高楼,烟花还没楼高,怎样放?”赵知传说完怔愣在原地。
他多久没跟他爸顶嘴了?怎么他爸对他稍稍慈祥,他就忘了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赵知传眼睛酸酸的,连忙背过身,把小提琴放回提琴柜。
朱飞飞听到出去玩浑身来劲:“妈妈,我也想去花市。”
“现在花市全是人,去了也不好停车。”张静香犹豫,她不想去。
“让他去吧。”赵传峰热心建议,“知传,你帮忙带一下弟弟。”他想跟他老婆二人世界。
“不了。”张静香拒绝,“外面人太多,我担心知传看不住飞飞。”
“不用担心,有司机和保镖跟着。”赵传峰劝道。
赵知传本来不想带朱飞飞出去玩的,但他爸这迫切的模样,无疑是在嫌弃朱飞飞,一时之间,他和朱飞飞同病相怜。
“阿d表哥在花市租了个卖对联的摊位,我过去帮他画画手绘挥春,赚到钱算我的。”赵知传这才解释,“飞飞可以在旁边看着。”
知传这孩子怎么这么优秀?张静香万分感慨,说不出反对意见。
赵传峰很敏感:“赚钱?”他知道赵知传这些年光是压岁钱就存了几百万,每个月还有两万块零花钱,居然要去赚这种零碎的钱?
他还不知道他儿子花钱请杀手杀死了亲妈,他以为袁千娇在澳大利亚黑帮绑架案中遇害了。
“随便画画而已,赚不到什么钱。”赵知传说,“飞飞,走吧。”
“yeah!”朱飞飞迅速跑到琴房外,生怕张静香反悔。
终于只剩下“一家三口”,赵传峰拍拍长长的钢琴凳:“老婆,坐过来。”
“我不会弹琴。”张静香有些怯意,但还是坐过去。
“我弹给你听。”赵传峰忍不住分享,“我高中大学都在学校交响乐团,以前跟团比赛还拿过国际金奖。”
张静香既佩服又迷惘:“我也不懂钢琴曲。你会弹什么?”
“我学的是古典钢琴,弹流行曲很轻松。”赵传峰摸摸她的肚子,“想听哪首歌?”
张静香随便说了几首流行歌,赵传峰搜索网上的乐谱,稍微看几眼,轻松弹出旋律,张静香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传峰既骄傲自满,又颇觉孤单,很多流行曲在他听起来过于简单,但就跟短视频干掉长视频那样,流行曲早把古典乐干掉了,普罗大众包括张静香都爱简单的旋律。
“等孩子出生后,他必须学弹钢琴,走古典的路子。”赵传峰希望他的孩子能欣赏复杂的音乐,而不是一下子扎进显浅的流行中。
他教育上暴君似的决心震惊了张静香,但学学也没坏处,她默然半晌:“……万一他像我,没这种音乐细胞怎么办?”
“没事。我亲自教他。”赵传峰保证,首次向老婆透露,“我想退休了。”
张静香愣了愣:“这么突然?”头一个想法,“那你的公司怎么办?你的员工怎么办?”
“照常运营。”赵传峰说,“我不会卖掉公司,我仍旧是最大股东,治理层控制管理层,我负责任命管理层,定期对公司进行审计。”
“挺好。”张静香羡慕,“可惜我做不到。我总感觉我一旦离开公司,公司会脱离我的掌握,还会出现一堆问题。”
“正常。摸索到合适的制度非常难。”赵传峰说,“但餐饮业从来没有产品护城河,要长久经营下去,靠的还得是合理的、受监督的制度。”
“……”张静香看到一条崎岖的路,但她对未来充满激情,又猛地记起,“差点忘了在公司群里发过年红包。”
“不用等零点?”赵传峰好奇。
“不用。”张静香在公司大群里发等额红包,每个人二百元,公司群消息响个不停,全在发“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明天我还要到营业的店面巡店,过年期间还有几个供应商找我喝早茶……”
赵传峰心想,她钱没赚到多少,事倒挺多的,但人就是这样,没赚到过钱的人,永远把赚钱看得很紧要。
他愿意等她:“静香,你帮我再生多一个孩子吧,孩子出生到长大,全部我来带。”
“真的?假的?”张静香不敢相信。
“当然真的。我四十多了,我想花时间陪伴我的孩子。”赵传峰很认真。
张静香将信将疑:“到时再说吧。”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但无论如何,她才不当家庭主妇,“你不怕别人说你是家庭主‘夫’吗?”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赵传峰笑说,他等这么久才等到他的家,他要守着这里,陪着孩子,每天等她打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