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滨城?”叶清弦抬头。
“嗯。”器灵的光掠过她腰间的常家蛇戒,“那里有结界,有药泉,还有……江临留下的东西。”
沉砚白试着动了动左腿。断口处的金色道纹像活物般游走,竟让他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至少,他不再是需要被抱着的重伤者。
“走吧。”他牵起叶清弦的手,另一只手虚虚扶着江临的器灵,“送我们最后一程。”
三人踏上天池边的青石阶。晨雾还未散尽,沾湿了他们的衣角。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越而悠长,像是在宣告新生的到来。
叶清弦忽然停住脚步。
她望着天池对岸,那里曾立着五仙祭坛,如今只剩焦黑的石柱。但在废墟之上,一朵白色的野花正破石而出,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晨光中轻轻摇晃。
“江临……”她轻声说,“你看,春天来了。”
器灵的光团在她肩头颤了颤,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那朵野花。
白色野花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泥土味,飘进两人的鼻腔。
沉砚白望着叶清弦泛红的眼尾,伸手替她擦去泪痕:“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来这里看花开。”
“好。”叶清弦点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还要看江南的烟雨,看塞北的雪,看所有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天际的鱼肚白越来越亮,将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迭在一起,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树。
没有人回头。
他们知道,身后躺着无数牺牲者的魂灵,躺着被净化的大地,躺着一个被封印的、永不消散的威胁。但他们更知道,前方有希望,有约定,有无数个等待被点亮的明天。
沉砚白的断腿不再疼痛。
叶清弦的掌心不再冰冷。
因为他们知道——
这场名为“弑神”的战争,或许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但他们,已经赢得了最珍贵的东西:
彼此,和未来。
邪神湮灭
门闭合的刹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天池之上,那道吞噬了无数怨魂、承载了千年罪孽的漆黑裂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腐肉的腥臭味,在一夜之间被山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的清新与草木的芬芳。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是死一般的沉寂。
叶清弦跪在祭坛前,双膝陷入冰冷潮湿的泥土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脚边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那不是普通的灰,是邪神真身被那天雷与血脉之力彻底湮灭后留下的、不详的残骸。每一粒飞灰中,都仿佛封印着亿万生灵的哀嚎与怨恨。
她怀里的沉砚白,气息已经微弱到了几乎无法感知的地步。
经过引动天雷、挡下巨爪、以及最后那次半仙胎的爆发,他全身的筋脉都已寸寸断裂,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巨锤反复擂过,早已不成样子。他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再没有了平日里半分的鲜活与锐气。
“你答应过我……”
叶清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刺骨的痛,“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太平人间的……要去江南看烟雨,要去塞北看大雪,要去吃遍所有街角的糖葫芦……”
眼泪,无声地从她空洞的眼中滑落,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的手,紧紧攥着沉砚白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最后一丝温度都渡给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她不是在质问他,而是在质问这无情的天道,质问那高高在上的命运。为什么每一次,当希望的曙光刚刚亮起,就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它掐灭?为什么她爱的人,总是要承受最沉重的代价?
就在她心如死灰,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一道微弱的光,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是江临的器灵。
它此刻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几乎快要消散在空气里。它的形态也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化作半透明的少年轮廓,时而又散作一团流动的光。但它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虚幻的、冰冷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叶清弦的手。
“清弦姐……”
它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少年音,也不是之前那种沙哑的嘶鸣,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尽疲惫与深深眷恋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叹息。
“他没走……”
叶清弦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它:“你说什么?他没有走?他明明……”
“他的魂,他的魄,他的半仙胎,都在。”器灵打断了她,光团努力地凝聚,试图勾勒出江临的眉眼,“只是……太微弱了。就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种子,需要时间,需要阳光,需要……你的守护,才能重新发芽。”
叶清弦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沉砚白毫无生气的脸,又看了看那堆代表着邪神最终下场的飞灰。
“他不是凡人。”器灵的意念,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注入她的脑海,“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半仙胎。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属于这片天地,属于这场守护。那天雷没有劈死他,是重塑了他。他的一部分,已经化作了新的天道法则,永远地镇压着这片土地的邪祟。”
“那他……”叶清弦的声音颤抖着。
“那他剩下的部分,就是你怀里的这个他。”器灵的光,温柔地笼罩住沉砚白,“他的魂魄受创太深,陷入了最沉的沉睡。但他的心跳还在,他的血脉还在,他答应你的那些话,都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