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伽罗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雨声淹没,“我不是故意的。”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伽罗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转身走进书房。他打开电脑,调出那张照片的原始出处,联系助理处理掉所有相关的报道,动作机械而麻木。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亲手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裂痕,一道需要用更多时间和耐心,才能慢慢填补的裂痕。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像浓稠的墨,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冰冷的寂静里。伽罗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忽然觉得,这三十年来的人生里,第一次尝到了比“怀疑人生”更难受的滋味。
是害怕那个一直用尾巴缠着他的小家伙,这次真的会松开手,消失在雨幕里。
次卧的门,一夜未开。
伽罗在书房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听到次卧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站起身,想走过去,却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又很快熄灭了。
像一颗刚刚燃起又被掐灭的星火。
伽罗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不仅打湿了窗外的世界,也淋湿了他们之间那点小心翼翼维系的温暖,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裂痕。
沉默的距离
吃得刀子吧(′?w?)
第二天清晨,伽罗是被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惊醒的。
他走出卧室时,看到小心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印着小猫图案的旧卫衣——那是他刚来时穿的衣服,现在已经有些短了,露出细瘦的脚踝。
少年正在煎蛋,动作机械而僵硬,不像平时那样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尾巴也规规矩矩地收在裤管里,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早。”伽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宿夜未眠的疲惫。
小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放在餐桌一端,然后转身去盛粥,全程没有回头看伽罗一眼。
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冰。伽罗看着面前的煎蛋——边缘有些焦黑,蛋黄煎得太老,显然是心不在焉的结果。他想起以前,小心总会把流心蛋小心翼翼地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而现在……
“昨天的事,”伽罗放下筷子,试图打破沉默,“是我不对,我不该……”
“没关系。”小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低头小口喝着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伽罗说得对,我是太不懂事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这过分的平静,却让伽罗的心沉得更低了。
他宁愿小心像昨天那样哭闹、质问,哪怕是用尾巴狠狠抽他,也比现在这副疏离的样子好。这种沉默的顺从,像一层厚厚的玻璃,把他隔绝在外,触摸不到,也穿透不了。
早餐在死寂中结束。小心收拾碗筷时,动作麻利得不像平时的他,连碗碟碰撞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像个怕打扰主人的佣人。
伽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变得陌生起来。那些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响动,那些带着奶香味的笑声,那些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地板的声音,似乎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寂静。
“今天我不上班,带你去看电影?”伽罗试图挽回,声音放得很柔,像哄小孩子。
小心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在家看书。”
他把碗放进消毒柜,转身走向次卧,脚步轻得像猫,没有丝毫留恋。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在伽罗心上又敲了一下。
伽罗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次卧门,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无力。他可以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可以在股市里运筹帷幄,却不知道该如何修复这道被自己亲手划开的裂痕。
下午的时候,小心从次卧出来过一次,抱着那本翻旧了的动物图鉴,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带来丝毫暖意,他的身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伽罗走过去,想递杯温水给他,却在看到他瞬间绷紧的肩膀时,脚步顿住了。
少年的尾巴从椅缝里垂下来,一动不动,像条失去生气的黑色丝带。他的目光落在图鉴上的黑猫插图上,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显然是在发呆。
“外面风大,进去吧。”伽罗的声音很轻。
小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座沉默的雕塑。
伽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捡到这只猫时的样子。那时候它也总是这样,安静地缩在角落,用沉默和警惕武装自己,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原来两年的时光,并没有真的磨掉他骨子里的不安。那些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信任,那些以为牢不可破的依赖,其实脆弱得像层薄冰,轻轻一碰,就碎了。
傍晚的时候,伽罗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问他和那位合作方千金的事进展得怎么样,语气里满是期待。
“妈,我和她没什么。”伽罗的声音有些烦躁,“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能被记者拍到那么亲密?”母亲显然不信,“伽罗,你也三十岁了,该成家了。小心那孩子……毕竟不是正常人,你总不能跟他过一辈子吧?”
“妈!”伽罗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小心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