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时,窗外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很快就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小心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校门口的方向。
“下雪了,伽罗哥肯定会来接你吧?”林柚一边戴围巾一边说,“我妈说这种天气打车最难了。”
小心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发慌。最近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伽罗,晚自习故意拖到最后一个走,周末谎称图书馆闭馆要去同学家复习。他怕再像上次那样,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那道过于温和的目光烫得无处遁形。
走出教学楼时,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争先恐后地扑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珠。小心缩了缩脖子,正准备往公交站走,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伽罗倚在车边抽烟,雪花落在他深色的大衣上,没等积起来就化了。他穿得很单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上车。”他把烟摁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声音里带着雪天特有的清冷。
小心拉开车门时,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暖气开得很足,座椅上铺着他去年生日时挑的羊羔绒坐垫,毛茸茸的,像只温顺的小动物。
“怎么不等我?”伽罗发动车子时,余光瞥见他发红的鼻尖,“冻着了?”
“没看到你。”小心低头系安全带,声音闷闷的。
伽罗没说话,从储物格里翻出条格子围巾递给他:“围上。”那是去年冬天买的,小心嫌颜色太艳一直没戴,没想到他还留着。
围巾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小心把半张脸埋进去,遮住发烫的耳根。车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晕染开来,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下周学校组织冬游,”小心盯着结了霜的车窗,“要去城郊的滑雪场。”
“需要准备什么?”伽罗的语气很自然,“我明天去超市给你买暖宝宝和防水手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听话。”伽罗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滑雪容易摔,护具也得备齐。”
小心闭上嘴,心里又酸又涩。他早就过了需要事事被照顾的年纪,可伽罗总把他当小孩。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曾经是他最渴望的救赎,如今却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冬游那天,滑雪场的阳光格外刺眼。小心踩着雪板站在初级道上,看着同学们互相推搡着嬉闹,突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林柚拉着他往缆车方向跑:“去高级道试试?听说从上面滑下来超爽!”
“我不会。”小心摇摇头,他从小就怕高,连过山车都不敢坐。
“我教你啊!”林柚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有证的!”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倒去。小心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自己却没站稳,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雪灌进衣领,凉得人打哆嗦。
“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心抬头,看到伽罗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杯热可可。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双含笑的眼睛。
“伽罗哥?你怎么来了?”林柚惊讶地张大嘴。
“公司今天调休,过来看看。”伽罗把热可可递给小心,又扶起林柚,“没摔疼吧?”
小心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都在发抖。他看着伽罗替林柚拍掉身上的雪,动作自然又熟稔,心里像被塞进了团雪,冻得发疼。
“你怎么也不戴手套?”伽罗转头看到他通红的手,眉头立刻皱起来,从包里拿出副新的手套给他戴上,“说了要注意保暖,怎么总不听?”
他的指尖不小心蹭过小心的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小心猛地缩回手。手套掉在雪地上,露出的手腕瞬间被冻得通红。
“小心点。”伽罗弯腰捡手套,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
那一刻,小心突然很想逃。他怕自己眼里的贪恋藏不住,怕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被戳破,更怕看到伽罗眼里染上厌恶的神色。
“我去趟洗手间。”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休息区跑。
冲进洗手间时,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眼里还泛着水光。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知道伽罗对谁都温和,对林柚的关心和对他的并无不同,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嫉妒。
嫉妒那些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伽罗的人,嫉妒他们之间坦荡的关系,更嫉妒自己这份见不得人的心思。
回到滑雪场时,伽罗正站在雪道边打电话。他背对着阳光,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小心远远地看着,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年龄和身份,而是他自己筑起的心墙。
“要回去了吗?”伽罗挂了电话,朝他走过来,“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嗯。”小心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和车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轻响。快到小区时,伽罗突然开口:“林柚是个好姑娘。”
小心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爸妈和我认识,”伽罗继续说,“性格开朗,和你正好互补。”
小心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他都看出来了,看出来林柚对他的好感,也看出来他对林柚的疏远。所以这是在提醒他吗?提醒他该走回“正轨”,该像个正常的少年一样,去喜欢同龄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