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卡斯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这个突然被凯撒救下的红头发少年,到底是谁?
阿卡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带血的短剑,和贵宾席上那个从容端坐的男人遥遥相对。阳光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界限,一边是沾满血污的尘土,一边是不染纤尘的紫袍。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几天前还觉得这人藏着暖流,现在看来,不过是又一个把别人的生死当消遣的权贵。
“扔了剑。”凯撒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
阿卡斯没动,反而握紧了剑柄。少年眼里的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倔强,像结了层冰的火焰:“凭什么?”
看台上响起抽气声。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凯撒说话,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
凯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紫袍在身后展开,像一片垂落的夜幕。他沿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空气里,直到站在arena的边缘,离阿卡斯只有几步之遥。
他比阿卡斯高出一个头,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男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的血迹上,又移到他紧握剑柄的手上,最后停在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冰上。
“你想在这里杀多少人,才能证明你不是野狗?”凯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还是说,你觉得用别人的血,就能盖住自己的出身?”
这句话像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阿卡斯的伪装。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怒的——他最恨别人戳他的痛处,尤其是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
“我杀谁,关你屁事!”阿卡斯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冰瞬间炸开,“你这种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人,懂什么?懂怎么在巷子里抢一块发霉的面包?懂怎么被人追着打像条狗一样跑?你不懂!你只会坐在看台上,看我们这些‘野狗’互相撕咬,觉得很有趣,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伤疤上,像在诉说那些无人知晓的疼。
凯撒看着他,紫眸里的情绪很复杂。他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见过元老院的尔虞我诈,却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像被踩碎的骄傲,像没处发泄的委屈,像明明很痛却偏要昂着头的倔强。
他突然伸出手,不是要打他,也不是要抓他,而是用指腹轻轻擦过阿卡斯脸颊上的血迹。
男人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意外地轻柔。那点温度透过血迹传过来,烫得阿卡斯浑身一颤,像被烫到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别碰我!”少年吼道,声音却在发抖。
凯撒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血迹,又看向那个缩在石柱旁的少年——红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小兽。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少年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张牙舞爪地反抗。
“跟我走。”凯撒收回手,声音缓和了些,“竞技场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不跟你走!”阿卡斯立刻反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凯撒看着他,紫眸里难得地有了点认真,“是交易。”
阿卡斯愣住了:“什么交易?”
“我保你和你在乎的人平安,你……”凯撒顿了顿,视线扫过他紧握剑柄的手,“你得为我做事。”
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做什么?像那些卫兵一样,给你当狗?”
“我不需要狗。”凯撒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我需要一个……能在我身后,替我挡住冷箭的人。”
阿卡斯怔住了。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紫发被风吹得微动,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一点,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
他想起自己在码头扛麻袋时,听见水手们说凯撒在高卢打仗的事。说他从不躲在后面指挥,永远冲在最前面,说他身边的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总有人愿意为他挡刀。
替他挡住冷箭……原来权贵也会有怕的时候。
阿卡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剑,又抬头看向凯撒。阳光穿过男人的肩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极了这人矛盾的性子。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野,有点豁出去的意思。少年扔掉短剑,剑“当啷”落地,在寂静的arena里格外清晰。
“好。”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
但他紧接着补充道:“我替你挡箭,不是因为你是凯撒,是因为……我欠你一次。”他指的是那天巷子里的伤药,和元老院药铺的赊账。
凯撒没戳破他的嘴硬。他对旁边的卫兵示意了一下,卫兵立刻递过来一件干净的斗篷。男人接过斗篷,亲自走到阿卡斯面前,披在他肩上。
斗篷带着凯撒的体温,还有那熟悉的雪松和皮革味,将少年身上的血腥味盖了过去。阿卡斯下意识地想扯掉,却被凯撒按住了手。
“披着。”男人的声音很轻,“别让别人看见你这副样子,丢我的人。”
阿卡斯的脸又红了,这次却没再反抗。他跟着凯撒走出arena,背后是看台上依旧喧闹的人群,身前是那道挺拔的紫色身影。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却奇异地和谐。
走出竞技场时,阿卡斯看见街角停着辆马车,正是那天他试图扒窃的那辆银制战车。车夫恭敬地打开车门,凯撒先一步坐了进去,然后对他抬了抬下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