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顾云舟似有所感,回过头。清晨的阳光恰好勾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都显得温和了许多。“正好,快来吃饭。”
看着那一桌显然花了心思的早餐,许星河心头一暖,昨夜残留的寒意和不安似乎真的被这扎实的烟火气驱散了不少。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他暂时将一切抛诸脑后,乖乖坐到桌边,埋头专注地吃起来。
顾云舟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看他认真吃饭是一件极其重要且令人满足的事情。直到许星河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顾云舟才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碗筷。
“快去收拾东西吧,”他一边将碗碟叠起,一边语气自然地说,“我送你去公司。”
许星河闻言,猛地抬起头,瞪大了一双还带着餍足和些许迷茫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他还没提起江屿的电话。
顾云舟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解释道:“早上陆昭阳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能不能回去工作。我猜,你肯定也想尽快把项目做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催促,“别发呆了,快去洗漱。”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年轻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眼底的淡青阴影依旧暗示着之前的疲惫。顾云舟因为连续在榕城高强度支援了两周,医院特批了三天调休假,便亲自开车送他。
车子在陆氏集团气派的写字楼前平稳停下。许星河解开安全带,顾云舟也随之下车,陪他一起走进大厅。来到“光影志”项目工作室明亮的玻璃幕墙外,顾云舟停下脚步。
“进去吧,”他看着许星河,目光沉静温和,“我等你下班。”
许星河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好。”
看着许星河的身影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顾云舟才缓缓转身,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清淡。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陆昭阳对于顾云舟的突然到访显得有些意外,随即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哟!稀客啊!什么风把我们顾大医生吹来了?快来坐!”
顾云舟却没有走向沙发,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昭阳,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答应我的,‘照顾好’他?让他一个人开车跑那么远,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陆昭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摊了摊手,没有试图狡辩:“我的顾大医生,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当时满世界都是你失踪的消息,你家那位小朋友急得眼睛都红了,那股劲儿上来,是我能拦得住的?”他顿了顿,看着顾云舟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点调侃,“我拦不住你,更拦不住他了。那孩子倔起来,跟你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顾云舟沉默了几秒,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当然知道许星河固执起来有多难搞,这话倒是不假。
陆昭阳察言观色,见他神色稍霁,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个……在榕城,见到苏南了?”
“嗯。”顾云舟淡淡应了一声,“他没事。”
听到这个回答,陆昭阳似乎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真切了许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许星河的回归,迎来了同事们热情而关切的问候。
“星河回来啦!”
“身体没事了吧?”
“听说你去灾区支援了?太厉害了!”
一连串真诚的问候让他心头暖洋洋的,暂时冲散了心底积压的阴霾。他笑着——回应,努力让自己融入这熟悉的工作氛围。
最为积极的当属同组的李哲。他几乎是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关切地问长问短:“星河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怎么样?累不累?那边情况是不是特别艰苦?”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递上一包进口饼干,又转身快步去茶水间给他冲了杯香气浓郁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喝点热的,提提神。”
这过分周到的热情,幸好没有被或许正站在楼上某处的顾云舟看见。
然而,这一切却被工作室另一角,一个沉默的身影尽收眼底。沈默坐在自己的工位后,目光穿过电脑屏幕的上缘,沈默地注视着被李哲的热情包围、显得有些应接不暇的许星河。他的眼神复杂,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更深的落寞。看着许星河对李哲的殷勤报以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然后自然地接过咖啡,沈默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为什么……他的关心就可以被坦然接受?
为什么轮到我的时候,就只有避之不及的尴尬和明确的拒绝?
难道仅仅因为……那句“你长得有点像小易”吗?
那目光像一道无声的、带着凉意的影子,缠绕在看似忙碌和谐的办公区里,带着未解的疑问和一丝不甘的涩意,悄然融入了窗外投入的、明媚却似乎永远照不透每个人心底角落的阳光之中。
失星时刻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宽敞的项目工作室,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光斑。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如同一曲倦怠的、催人欲睡的蝉鸣。沈默从满屏的数据中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显示器上缘,silent地落在斜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