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屏老师轻轻一笑,骄傲地摇了下头:“还真是因为叶曲桐那个小姑娘,她在班上一直很安静,纵使那么优秀、那么努力,也还是很低调,很少主动参加学校的活动,如果我去跟她说,她会很认真地准备。她其实性格挺阳光的,私下里经常跟我有说有笑,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样活泼,但是在班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待着。”
孟修榆静静听着:“嗯。”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去找她聊一聊,我怕她学业压力大,家庭环境压力也大,总想着多关心一下她。她很懂事,也很清醒,不太受外界影响,她整个高中只找过我两次,一次是她妈妈要强行给她爸爸挪坟墓。”
阎屏老师说到这连声音都哽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记忆犹新,“她爸爸墓碑她经常去清扫,有什么事她也会跟她爸爸说说,她不能接受她母亲的做法,一个小女孩那么小、那么脆弱地挡在那么多工人和机器面前,她都没有哭,回来才跟我大哭一场。”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再坚强,再努力,也只是个孩子。”
“后来一次是放学,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自习,见到我来检查教室,她主动跟我说,她一直是七中的前几名,除了仅有的一两次统考,她都不知道她在全省、全市到底排名如何,今天她碰到了一个一中的同学,听他给同龄人讲题,看他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样子,一下子觉得自己好渺小,高三好短暂。”
阎屏老师顿了一秒,轻吸了口气:“后来我才早知道那个同学就是你。”
孟修榆第一次听说这些,心脏有难以抑制的隐痛,“如果我当年知道她这样想过,我会跟她一起自习,告诉她,她有多太多比我优秀的地方了。”
阎屏老师欣慰地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孟修榆的肩膀,“现在看到你们走到一起,我不惊讶,只有开心和祝福,叶曲桐是令我骄傲的学生,希望几年后、几十年后你们还愿意回来看望我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个优秀、光明,令我骄傲的孩子。”
孟修榆郑重地应允:“一定。”
从阶梯教室出来,人群几乎已经散了,叶曲桐抱着两束鲜花,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兴奋里,她穿着高跟鞋,孟修榆去车的后备箱拿了平底皮鞋给她换上。
叶曲桐换上的第一秒就原地跳了两下,“孟修榆!你知道吗?我看到这些十七八岁的学生,真的感觉太幸福了!他们怎么那么美好,那么年轻啊!”
“因为你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你很小气诶,也夸夸这些孩子嘛,是他们真的很美好、很青春!”
孟修榆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真的很久没有回过学校了。”
“对呀,学校真的很有魔力,你现在让我去健身房我马上可以入睡,浑身腰酸背痛,但是如果现在让我去参加运动会,我一定铆足劲为你摇旗呐喊。”
“那很可惜了,叶同学,我没参加过运动会。”
叶曲桐震惊:“不应该啊,我看你这么自律,每天健身,偶尔打球,不像是那种会不参加运动会的人啊。”
“……老师不让。”
“怕你受伤不能参加考试?那更不应该吧,只要不是摔到手,你缺几天课根本没影响。”叶曲桐小声嘀咕,“那你们慕城一中的学习氛围不太轻松哦。”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说了显得很自恋。”
“那得看谁说,是你说的话,我会相信的。”
孟修榆尴尬地笑了一下,“老师说,最好不要参加运动会,说我和余樵在学习上已经够出风头了,别再扰乱运动会和其他班级同学的秩序。”
“……”行吧。
叶曲桐有种突然的较劲,感慨说:“那我高中平凡多了,被凑数去报了个女子八百米,差点跑死,到终点以为有谢若辞在等我,结果她跑去给学长送水,无人为我呐喊。”
“那我为你呐喊一下。”
“……怎么呐喊?”叶曲桐指着途径的绿荫操场,里面仍旧放着她当年放学跑步放的歌,刘欢老师在一遍一遍地唱着——
你不像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
tiandtiaga,youask。
…………
孟修榆难掩笑意:“这歌放了十几年了。”
“你都记得啊。”
“嗯,走。”
叶曲桐说:“走哪儿?我可跑不了八百米了!”
“走吧。”
“饶了我吧!我八十米都跑不了了!”
孟修榆轻笑,“散散步,不用你跑。”
叶曲桐将信将疑地跟着他绕着跑道走着,四月底的微风凉意已经不足,吹到脸庞很是舒畅,孟修榆将她带到主席台前,自己走上台阶,对着话筒想要出声。
被一向循规蹈矩的叶曲桐伸直手臂,笑着冲他轻声喊着:“孟修榆!孟修榆!那个有声音的!平时不关的,我们班有调皮的同学之前试过,你要干什么?当运动会播报员啊!”
“慕城七中的叶曲桐同学。”
孟修榆居然真的对着话筒开始出声,惊讶得叶曲桐整张脸躲进胸前的花束里。
“十八岁的傍晚,我经常经过这片操场,有时候你走在我前面,有时候我走在你前面,这首歌也跟今天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唱着。”
“tiandtiaga,youask,问我到底爱不爱你。tiandtiaga,iaskyself,问自己是否离得开你。”
“当年我经常听英文歌,不理解这句话,其实已经为我们的故事写上了一个‘一见钟情’的开头,多年后,我在机场、在留学生的晚会、在此刻,依然听见时,我很明确,我好爱你,我离不开你,我庆幸从你的少女时代里,一路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