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合上的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两半。
外面是狂风骤雨的喧嚣,里面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著廉价烟草的刺鼻气息,还有那种长期独居者特有的、颓废的孤独感。
沈清越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苏棠,心里的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疯了吗?
她竟然真的把这个干干净净的小公主,带进了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狗窝。
房间太小了,苏棠的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白色洋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雨水顺着她的梢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这就像是一滴清水滴进了墨汁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咳咳。】
苏棠掩着口鼻,轻轻咳了两声。
房间里的烟味太重了,对于从小生活在无菌环境里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她并没有抱怨,只是微微皱着眉,努力适应着这里浑浊的空气。
这一声咳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清越脸上。
沈清越猛地回过神来。
她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窗户。
【呼……】
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灌了进来,虽然冷,但也迅冲淡了屋内令人窒息的烟味。
做完这一切,沈清越转过身,眼神落在桌上那盒还剩大半的廉价香烟上。
这是一种泰国本地产的劣质烟,劲大,辣嗓子,五块钱一包。这几年,她就是靠着这种东西,度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苏棠的视线也跟着落在那盒烟上,眼神有些复杂。
她记得,姐姐以前是不抽烟的。
沈清越被她看得心烦意乱。
她一把抓起那盒烟,连同桌上的打火机,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啪嗒】一声。
那是她对过去最后一点尊严的维护。
【别看了。】
沈清越声音冷硬,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苏棠收回目光,转头打量起这个狭窄的空间。
一张堆满了杂物的单人床,被褥是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汽车零件和几本翻得卷边的物理书。
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有的倒在地上,流出的残酒干涸成黏腻的污渍。
这就是沈清越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没有温馨,没有色彩,只有生存的狼狈。
苏棠的眼眶又红了。
她无法想像,那个曾经在领奖台上闪闪光的天才少女,那个总是把校服熨得一丝不苟的姐姐,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熬过来的。
【看够了吗?】
沈清越受不了她那种心疼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更加不堪。
她指着门口,【看够了就……】
话还没说完,苏棠却突然动了。
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蹲下身,伸出那双白皙干净的手,捡起了一个滚落在脚边的空啤酒瓶。
沈清越愣住了。
【你干什么?】
苏棠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把酒瓶扶正,放到墙角,然后又去捡下一个。
【这里太乱了,会绊倒的。】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别碰!】
沈清越几步冲过去,想要把她拉起来,【我说了别碰!脏!】
这些酒瓶是她昨晚喝剩的,上面沾满了她的口水和灰尘。苏棠那双手是用来弹钢琴的,是用来画画的,怎么能碰这些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