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打颤,额间渗出的冷汗打湿了鬓角。
秦妤和太后僵持不下,面对截然相反的命令,太医们个个垂着头,神情犹疑。
这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一个是大权在握的长公主,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得罪不起。
但倘若必须要选出一个所以然来,无一例外,他们都会选择秦妤。
毕竟若是太后事后追究,长公主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而长公主若是怪罪下来,太后根本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见两人皆没有退步的意思,太医也不好继续闷不做声,其中一个,去过几次公主府的太医先有了动作,膝行自床边,为皇后诊脉。
皇后不想伸手,可如今若是不让这太医诊脉,岂不是坐实了事情有猫腻。
有其一必有其二,有人打头,剩下的太医也不再犹豫,一一上前诊脉。
太后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却也无可奈何。
诊完脉,太医跪了一排,神情凝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说话。
皇后攥紧了身上的锦被,额角处豆大的汗珠滑落,她在害怕,她怕那些太医诊出个所以然来,怕自己的行为被拆穿。
勾唇一笑,秦妤当然知道这些太医为何会露出这番表情,脉象不会说谎,宋柔嘉究竟是小产,还是根本没有身孕,太医一诊便知。
秦妤侧首,先是看了眼格根塔娜,见她仍旧一副无措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视线移到德妃身上,朱唇轻启:“贵妃受到了惊吓,你先带她回去,好生安抚。”
对于秦妤这话,德妃早有预料,此刻听了也不意外,她虽然也知道皇后小产的内情,但这毕竟是丑闻,她不过是一介妃嫔,留在这儿不合适。
更何况格根塔娜是外族人,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些宫闱中的腌臜事儿还是要避讳着她。
同时德妃心里清楚,秦妤此举何尝不是在把她从此事里摘出去。
她看得出来,秦妤此次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皇后,事到如今,皇后失势已成必然,届时若是太后以此为由而开罪她,她大可以称作不知,让对方无计可施。
想到这,德妃对秦妤欠了欠身,一双眉眼微微垂着,看起来分外乖巧:“妾身告退。”
说着,拉着仍旧精神恍惚的格根塔娜出了凤仪宫。
待格根塔娜回过神,两人已经走出了有一段距离。
格根塔娜停下脚步,拉了拉德妃的袖子,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张了张嘴,声音几不可闻:“我是不是惹了大麻烦?”
德妃回过头,只见那双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满是愧疚和自责,就连怀里抱着的猫都蔫了。
莫名地,德妃有些心疼,对方本是大漠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进宫才不过半月,就让人受了委屈,更何况,她会受这番委屈,还是替自己挡了灾。
抬手抚了抚小姑娘的发顶,德妃温声哄道:“塔娜什么都没做错,是她们故意找你麻烦。”
“真的吗?可是我害了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格根塔娜眸眨了眨眼睛,眼底尽是怀疑,她并不相信德妃的话。
叹了口气,皇后并未怀孕这件事显然不能告诉她,如此一来,德妃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见她沉默,格根塔娜更加自责,眼中愧意更重,眼前浮现出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欲落不落,惹人怜爱。
德妃自然不能放任她不管,寻了个合适的理由,解释道:“你好好想想,那孩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长公主怎么可能不重视,若真的是你害了那孩子,长公主怎么可能说都不说你一句?”
格根塔娜睁着一双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德妃,消化着她方才说的话。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若是真犯了这么大的错,秦妤就算碍着阿兄的面子不好惩处她,多少也会数落自己两句。
可秦妤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不但第一时间安慰她,甚至想也不想就和太后起了争执。
格根塔娜毕竟出生在王室,就算被保护的再好,也不可能没见过一点肮脏,最开始她是被吓蒙了,没反应过来,如今心绪平复,又如何能看不出一丝不妥。
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猫腻,但她至少知道,自己这次是中了招。
注意到格根塔娜眼底的愧色渐渐消散,德妃心里松了口气,她这是想明白了。
德妃勾起唇角,眉眼间洋溢着笑意,拇指抹去了对方脸颊上,那不知不觉间留下的泪痕,出言打趣:“塔娜今年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呢?”
听了这话,格根塔娜瞬间将忘却了方才的烦恼,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才没有!”
格根塔娜嘴硬的不肯承认,圆溜溜的一双眼睛瞪着德妃,其中满是威胁,好像再说,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德妃失笑,根本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不过小孩子闹脾气总归还是要顺着的,不然怕是会让人更生气。
“好,是方才风大吹得塔娜眼睛疼,塔娜才不会哭呢。”德妃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贴心的给她找好了理由。
格根塔娜轻哼一声,一双眼睛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神情得意得意。
与两人的欢快氛围不同,凤仪宫这边的气氛,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见秦妤让德妃带着格根塔娜离开,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秦妤还是顾忌着皇家颜面的。
仗着秦妤有所顾忌,太后弯了眉眼,讥讽道:“庆德让她们两个离开,莫不是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