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是由纯净的光芒构成,五官模糊不清,但谢清宴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墨挽棠!是他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模样!
“棠棠……”他忍不住低唤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那光芒构成的婴儿轮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两点更加璀璨、更加纯净的光芒,如同初生星辰,带着茫然、好奇,以及一丝初临世间的怯意,懵懂地“望”向了外界,最终,定格在谢清宴那充满激动与期盼的脸上。
没有记忆,没有言语。
但就在那纯粹的目光与谢清宴视线接触的刹那,一种源自灵魂本源深处的、跨越了生死与遗忘的熟悉与亲近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初生的意识。
光芒婴儿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在感受。它从谢清宴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只有那浩瀚如海、深沉如渊的守护之意,以及那让它本能感到安心与依恋的寂灭气息。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向着谢清宴的方向,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了那双由光芒凝聚的、小小的“手”。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识波动,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怯生生地,流淌进了谢清宴的识海:
“……你……是……谁?”
简单到极致的三个字,却如同九天仙乐,又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在谢清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数百年的孤寂守望,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所有压抑的情感与期盼,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再也无法维持平静,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不是去触碰,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虚虚地环抱着那安魂玉,仿佛环抱着世间最易碎的梦境。
他望着那懵懂而纯净的“眼睛”,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我……是谢清宴。”
“是……你的道侣。”
“是……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你,守护你的人。”
光芒婴儿静静地“听”着,那双纯净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道侣?守护?它还不完全明白这些词语的含义,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传递过来的,是它从未感受过的、无比真挚而厚重的……情感。
那种情感,让它感觉很温暖,很安全,很想……靠近。
它收回了伸出的“手”,重新蜷缩起光芒身体,但却主动地向安魂玉的边缘,向谢清宴手掌的方向,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
如同初生的幼兽,本能地亲近着给予它温暖与安全的源泉。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谢清宴所有的防线。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安魂玉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漫漫长夜后终于得见熹微的激动。
混元僧的残魂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欣慰的叹息。
复苏之光,已然点亮。
尽管前路依旧漫长,记忆的迷雾尚未拨开,但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在这凝固了“刹那芳华”的奇异空间中,一段全新的旅程,伴随着这初生的意识,悄然开始。
大道同行
光芒婴儿的“蹭蹭”,如同在谢清宴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星辰,涟漪荡开,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他珍而重之地将安魂玉捧起,贴在眉心,以神识轻柔地包裹着那初生的意识,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喜悦。
自那日起,“刹那芳华”这片凝固的空间里,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谢清宴成为了最耐心的“引路人”。他不再仅仅是对着安魂玉倾诉,而是开始引导那初生的意识,去“认识”这个世界。
他带着安魂玉,漫步在七彩霞光流淌的天幕下,指着那悬浮的亭台楼阁,诉说着建筑的玄妙;行走在柔软的奇异草地上,感受着花草的生机与芬芳;停留在星辉溪流边,看着水中倒映的流光溢彩。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着色彩、形状、气息、感觉。那初生的意识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一切信息,它的“目光”越来越灵动,传递出的意识波动也渐渐丰富起来,从简单的“喜”“恶”,到开始表达“好奇”“疑惑”,甚至学会了用光芒的明暗来表达简单的情绪。
谢清宴还开始尝试引导它感受能量。他操控着一缕精纯的灵气,如同逗弄一只小猫,在安魂玉周围盘旋飞舞。那光晕婴儿便会好奇地伸出“小手”(光芒触须)去触碰,感受那灵动的能量,发出欢欣的波动。他也会极其小心地引动一丝自身温和的寂灭本源,让它熟悉这守护了它无数岁月的气息。
这个过程缓慢而充满乐趣。看着那懵懂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晰、丰富,谢清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仿佛是一种另类的“养育”,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与温暖。
混元僧的残魂也时常加入“教学”。他以自身渊博的见识,讲述着诸天万界的奇闻异事,洪荒远古的神话传说,虽然那初生意识大多听不懂,但那苍老而平和的声音,本身就像一首安魂曲,滋养着它茁壮成长。
时光在这片空间里静静流淌。或许是因为“刹那芳华”的特殊性,外界可能已过去许久,但此地却仿佛永恒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