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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脚下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浓稠得近乎液态的混沌气流，每一步踏出，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与灵力去抵御那无所不在的同化与分解之力。四周灰蒙蒙的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时而轻柔缠绕，时而狂暴冲击，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法则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的护体佛光。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伤势并未完全复原，强行吸收混沌气息疗伤，虽然让他的寂灭之力产生了异变，更加深邃霸道，但也如同饮鸩止渴，经脉与神魂时刻承受着巨大的负担。但他不敢停下，只要一闭眼，墨挽棠魂契断裂时那空洞的剧痛便会将他吞噬，唯有在这无尽的混沌中前行，寻找那渺茫的希望，才能支撑着他不至于崩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道色彩斑斓、却蕴含着毁灭气息的法则乱流，如同脱缰的野马，互相碰撞、撕扯，形成了一片范围极广的“法则风暴”区域！风暴中心，空间不断塌陷又重组，演化出地火水风等基础元素的生灭景象，瑰丽而致命。

“前方……危险……绕行……”混元僧残魂发出警示。

谢清宴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毁灭与创生交织的恐怖区域，破碎的瞳孔中却闪过一丝异彩。他感受到，自己那融合了一丝混沌意韵的寂灭之力，在靠近这片风暴时，竟隐隐有些雀跃。

“不，前辈。”谢清宴缓缓开口，声音因长久未言而有些沙哑，“此地虽险，却也是悟道之机。我的寂灭，源于终结，而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观其生灭，或能明我心。”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向前，在距离法则风暴边缘尚有百丈之处盘膝坐下。这个距离，狂暴的法则乱流已能波及，护体佛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他置若罔闻，只是将心神彻底沉入其中，观摩着那混沌之中，地火水风如何从无到有，又如何从有化无。

他看到烈焰凭空而生，焚尽虚空，转瞬却又被凭空涌出的玄冥真水浇灭；看到厚重的大地法则凝聚成山岳虚影，下一刻便被狂暴的巽风撕成碎片；看到雷霆闪烁，开辟清浊，旋即又被无尽的混沌重新吞没……

毁灭与创生，在此地达到了一个极致的平衡与循环。

谢清宴的心神完全沉浸进去。他体内的寂灭佛光，不再仅仅是死寂的灰白，而是开始随着外界法则的生灭，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那灰白之中，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混沌未开时的蒙昧色彩。

“寂灭……非是死寂……乃是轮回之隙……是新旧交替之必然……”

“混沌……非是混乱……乃是无限可能之源头……是法则未定之初始……”

“我的道……当如是……”

他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尖灰白色的光芒凝聚，但这一次，那光芒不再纯粹是湮灭，其核心处，一点极细微的混沌漩涡悄然成型，仿佛能吞噬光线，又仿佛能衍化万物。他对着前方一道袭来的、混杂着烈焰与庚金之气的法则乱流，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足以重伤元婴修士的法则乱流，在接触到那点混沌漩涡的刹那，竟如同被投入了母河之源，其上的烈焰、庚金等属性法则被迅速剥离、分解，还原为最本源的混沌气流，然后……被那点混沌漩涡悄然吸收，使其壮大了一丝。

而谢清宴，只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混沌寂灭指！

这是他观摩混沌生灭，结合自身寂灭之道，悟出的全新神通！不再仅仅是湮灭，更蕴含了一丝“化万法归混沌”的恐怖意韵！

“妙！妙啊！”混元僧残魂忍不住赞叹，“以寂灭为引，纳混沌为用！此指已触及法则本源！小友之道，前途不可限量！”

谢清宴缓缓收指，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本质发生了蜕变的寂灭之力，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拥有足够的能力，去搜寻、去守护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他再次起身，目光穿透重重混沌，望向更深邃的黑暗。经过此番悟道，他的神识在混沌中感知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对那“净化法则”碎片的感应也清晰了一分。

他继续前行，脚步依旧艰难，但背影却比之前更加挺拔，如同这混沌中一座永不沉沦的孤峰。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心中那一点不曾熄灭的微光。

残魂指引

混沌不知年。谢清宴在无尽的灰蒙中跋涉、战斗、悟道。他的伤势在混沌气息那霸道而原始的滋养下，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愈合着。断裂的经脉被重新接续，变得更加宽阔坚韧，其上甚至隐隐流淌着一丝混沌的光泽。布满裂纹的金丹也彻底稳固下来，不仅恢复如初，其上的灰白之色更加深邃，核心处那一点混沌旋涡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而恐怖的寂灭之力。

他的修为，在水到渠成间，迈入了元婴中期。气息更加内敛，但举手投足间，那融合了混沌意韵的寂灭之力，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混元僧的残魂，在这过程中也得到了极大的好处。混沌气息仿佛是他最好的补品，残魂不再如之前那般虚幻脆弱，变得凝实了许多，声音也清晰洪亮起来，不再断断续续。

这一日，谢清宴刚以新悟的“混沌寂灭指”，将一头由混乱法则凝聚而成的、形似章鱼却长满骨刺的混沌生物点成虚无，正盘膝调息。混元僧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与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