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周慕和其他三个队员也陆续到了。他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兴奋,互相低声交谈着,猜测沉寒舟会教些什么。周慕凑到我身边,小声说:“见清哥,我好紧张啊,万一等下发不出声音怎么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目光却始终盯着门口。我的心跳频率也比平时快,但这不是紧张,而是猎手接近猎物时的亢奋。
准时九点,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沉寒舟走了进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灰色运动长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少了几分舞台上的耀眼夺目,却多了几分居家的、不容小觑的锐气。他身后跟着他的私人助理,放下一个保温杯和一份乐谱后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早上好。”沉寒舟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扫视了我们一圈,目光平静,却自带一种审视的气场。
“沉前辈早上好!”我们五人齐声问好,恭敬地鞠躬。
“不用太拘束。”他走到钢琴前坐下,随意按了几个和弦,“今天的课,主要是想听听你们每个人的声音特质,以及现阶段存在的问题。我们一个一个来。”
他采用了最直接也最考验人的方式:现场演唱,现场指导。顺序按照评测排名倒序,我排在最后一个。
前面四个队员,包括周慕,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问题。有的紧张导致气息不稳,有的音准欠佳,有的情感表达苍白。沉寒舟的点评非常专业且一针见血,他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的核心,并给出具体的改进方法。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种绝对的权威感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让被点评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冷汗直流。
周慕唱完一首活泼的流行歌后,沉寒舟点了点头:“音色不错,有少年感。但高音部分靠蛮力挤上去的痕迹太明显,喉部太紧,这样唱三场演唱会嗓子就得废掉。要学会用气息支撑,打开口腔内部空间。”他亲自示范了一下如何用叹气的感觉找到高音位置,周慕试着模仿,果然比之前轻松了不少,看着沉寒舟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终于,轮到我了。
练习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沉寒舟的视线尤其专注,像探照灯一样,试图将我里外看透。我走到房间中央,微微吸了一口气。选择唱什么,我斟酌了很久。不能太像顾夜,也不能完全脱离林见清应有的水平。最终,我选择了一首需要较强控制力的艺术歌曲片段,这首歌技巧要求高,但情感相对内敛,不容易暴露过多个人情绪。
前奏响起,我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声音和气息上。我刻意模仿着林见清在评测时的唱法,干净,清澈,带着努力雕琢的痕迹,但在几个关键的长音和强弱变化处理上,我悄悄融入了一丝顾夜对音色细腻打磨的功底。既展示了“天赋”,又保留了“成长空间”。
一曲唱罢,练习室里很安静。另外几个队员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周慕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沉寒舟没有立刻点评。他沉默地看着我,手指在琴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深邃,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那沉默的几秒钟,对我来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
“声音条件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基础比我想象的要扎实。特别是对音色的控制,有想法。”
我心里微微一紧。他果然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处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须后水清冽和一丝汗水的味道,这味道陌生又熟悉,让我的胃部一阵抽搐。
“你的演唱里,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他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灵魂深处去。
“是什么?前辈。”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保持镇定。
“真实的情感。”沉寒舟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不像是在批评,更像是一种……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我听到的是技巧,是控制,是‘应该’怎么唱,而不是‘你想’怎么唱。你的歌声里,没有‘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中了我最致命的伪装。是的,我在用技巧扮演林见清,我害怕流露出任何属于顾夜的真实情感,那会让我万劫不复。
“我……”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在沉寒舟这种级别的歌手面前,任何关于情感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试着忘掉技巧。”沉寒舟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想想让你最痛苦,或者最快乐的一件事。把那种感觉,放进你的声音里。再唱一次最后那句。”
最痛苦的事?就是此刻站在你面前,却不能将你撕碎!最快乐的事?就是想象着你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一股混杂着恨意和扭曲快感的情绪,猛地冲上我的头顶。理智告诉我应该压制,但沉寒舟的话像是一个诱饵,一个让我短暂释放真实自我的缺口。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这一次,我没有刻意控制音色,而是让那股黑暗的情绪顺着声音流淌出来。最后一句歌词,原本是充满希望的祈愿,却被我唱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和隐忍的泣音。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那不是技巧,那是真实情绪冲击声带的结果。
唱完最后一个音符,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周慕和其他队员都瞪大了眼睛,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演唱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