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顾夜的悲剧,是我踩着往上爬的台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如果成功需要用这种方式换取,那我宁愿从未站上过舞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放映厅里引起了细微的骚动。这是公然否定自己过去的成功路径吗?
“这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活在愧疚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努力把‘星尘’未完成的梦想扛在身上,走得更高,更远,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
镜头推近,给他眼部一个特写。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清晰可见的水光,但他倔强地没有让那滴泪落下。
“今天回到这里,说出这些,不是想求得谁的原谅,尤其是……已经不在了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观众席,在我所在的角落有零点一秒的停留,快得像是错觉。“我只是想告诉所有还在追梦的人,珍惜你身边的人,珍惜那份纯粹的初心。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无法回头。有些代价,沉重到你用余生都无法偿还。”
画面渐渐暗下,最后定格在他独自坐在空荡录音棚里,低头沉默的剪影上。片尾字幕升起,放映厅的灯光却没有立刻亮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充满痛苦和忏悔的“故事”震撼了。这根本不是一场歌功颂德的宣传,而是一场灵魂的剖白!
灯光终于亮起,掌声迟疑地响起,然后变得越来越热烈。媒体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想要采访沉寒舟。
而我,僵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份痛苦,那份愧疚,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如果是演戏,那他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到可怕的地步!可如果那是真的,那陆衍的指控又算什么?档案里那条修改记录又意味着什么?
“无法原谅自己的选择”……“出于某种原因”……这模糊的话语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是什么样强大的力量,能迫使当年如日中天的沉寒舟,做出“背叛”挚友的选择?而又让他背负如此沉重的心理枷锁长达五年?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强光照射,非但没有看清前路,反而瞬间失明,迷失了方向。恨了五年的人,突然展现出如此痛苦和悔恨的一面,我该怎么办?我的仇恨,该安放在何处?
首映式后的酒会,我像个游魂一样穿梭其中。沉寒舟被众人包围着,他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得体,应对着各方的问候和试探,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显。
我端着一杯果汁,躲在阳台的阴影里,看着里面喧嚣的人群,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很精彩的表演,不是吗?”一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陆衍。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惯有的讥诮,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和……不安?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冷冷地问,没有回头。
“我说过,别被他骗了。”陆衍走到我身边,靠着栏杆,“鳄鱼的眼泪而已。他越是表现得痛苦愧疚,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这番说辞,不过是看准了现在舆论风向变了,卖惨洗白的新手段罢了。”
“是吗?”我转过头,第一次正面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告诉我,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那天说的,‘第一个提供黑料’,‘董事会上下打点’,具体是指什么?”
陆衍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问,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恼怒取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我?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查啊!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查到!”
他的反应,更像是被戳到痛处的虚张声势。我更加确信,他知道的内情,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而且,似乎有所顾忌。
“我会的。”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陆衍被我的眼神慑住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阳台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夜风吹来,带着凉意。我抬头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只听信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词。无论是沉寒舟痛苦的忏悔,还是陆衍恶毒的指控,都可能只是真相的一部分,甚至是扭曲的镜像。
我要自己去寻找答案。从那个神秘的“ethan”开始。
第二天,我利用一次外出采购的机会,找了一个僻静的公共电话亭。握着听筒,我的手心再次被汗水浸湿。拨通那个从档案里记下的号码,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响了五六声后,电话被接起了。那边传来一个低沉、温和,带着些许警惕的男性声音:“hello?thisisethanspeakg”
电话那端的陌生人
“hello?thisisethanspeakg”
那个低沉温和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时惯有的礼貌性警惕,以及某种养尊处优环境下形成的从容。他说的是英语,语调纯正。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腔。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不带明显个人特征的英语回应,这是我事先反复练习过的:“goodafternoonynais…alex”我临时编造了一个常见的英文名,“i’callgregardg…shenhanzhou”我直接点明了沉寒舟的名字,观察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