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平静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像一张被过度漂白的纸。
只有那深井般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冰面裂痕般的疲惫,一闪而逝。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楚河、苏墨白、金不换三人,却仿佛同时“听”到了一个无声的字,带着巨大的惯性、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厌烦,重重砸在他们的意识里:
“……吵。”
绝对的沉默笼罩了宿舍。只有金不换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金不换的圆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点亮。
他完全忽略了陈屿那个无声的“吵”字,也顾不上自己钻心刺骨的手疼,猛地扑到床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屿宝!屿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吓死宝贝了!宝贝还以为……还以为……”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想伸手去碰陈屿的脸,又怕弄疼他,手足无措,“你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宝贝给你倒水!宝贝给你……”他慌乱地转头四顾,想找杯子,却只看到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
“哥——!!!”
“哥啊——!!!”
两声清脆、稚嫩、如同黄鹂鸟般、却带着极其夸张哭腔和浓烈东北大碴子味儿的童音,如同平地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宿舍门外炸响!
紧接着,是“咚咚咚”如同擂鼓般急促的拍门声!
“哥!开门呐!俺们看你来啦!”
“哥!快开门!急死俺们啦!再不开门俺们哭给你看嗷!”
这声音……这调调……
楚河和苏墨白瞬间皱紧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被打扰的烦躁。
金不换的动作僵在半空,圆眼睛里满是懵逼——这又是谁?!
而床上,刚刚苏醒、眼神还带着沉重迟滞的陈屿,在听到这两声穿透力极强的、带着浓郁二人转腔调的“哥”时……
他那万年面瘫、古井无波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极其明显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了某种终极噩梦降临的、混合了极度震惊、巨大麻烦和生无可恋的……崩溃前兆。
陈屿深井般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那丝疲惫瞬间被一种名为“大祸临头”的恐慌取代。
他甚至试图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无力地倒了回去,只有眼神死死地、带着一丝绝望地盯在宿舍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