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意识再次滑向黑暗的边缘,那串冰冷的数据链条也闪烁不定,即将熄灭。
【数据…不足…验证…失败…】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模糊的视野角落,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反光。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过去。
距离他指尖不远,被冰层覆盖的地板上,安静地躺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红色硬纸卡片。卡片边缘毛毛糙糙,上面用蜡笔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是几个更歪扭的药丸和包子图案,中央一行彩色铅笔字,一笔一划,认真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哥,俺们想你了。快点好起来。俺们给你带了好吃的和药。(爱心)——大柱、二柱】
那张简陋的、带着童稚气息的卡片,像一枚滚烫的烙铁,猛地烫进楚河混乱冰冷的思维里!
【干扰源…出现…情感投射…非逻辑…非数据…】
【关联个体:大柱、二柱…身份:实验体亲属…威胁系数…未知…】
【…记录…归档…】
冰冷的逻辑链条被强行插入了一个无法解析的“错误节点”。楚河残存的意识如同卡住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他试图将这个“非逻辑变量”纳入他的“实验模型”,大脑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过载的精密仪器。
混乱中,那张卡片上稚嫩的笔迹,和他意识深处刚刚经历的那片灰色荒原、那颗冰冷决绝的星辰、那双深井般带着巨大麻烦感的瞳孔…极其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观测…偏差…】
【…锚印…共生…代价…】
“噗——”一口带着冰碴的暗金血液猛地从楚河口中呛出,染红了覆盖在唇边的冰层。这口血仿佛抽空了他最后支撑的力量,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只留下冰面上那几个歪扭的字迹和那张突兀的红色卡片。
墙角,熟睡的大柱和二柱似乎被那微弱的呛咳声惊动,在梦中不安地蹙了蹙眉。
与此同时,山海学院地下深处,一条废弃已久的蒸汽管道隧道。
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陈年灰尘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管道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在积满油污的水洼中溅起微小的涟漪。
只有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亮着一盏,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勉强照亮前方湿滑、布满苔藓的金属走道。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昏暗中艰难跋涉。
走在前面的苏墨白,早已不复宿舍里的妖娆慵懒。墨绿色旗袍的下摆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沾满了油污和锈迹,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他一手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和压抑的痛哼,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根黑玉金丝烟枪。烟锅里的青烟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带着一种辛辣苦涩的奇异药味,缭绕在他口鼻间,勉强支撑着他不在此刻倒下。
苏墨白的脚步踉跄,细高跟的绣花拖鞋早已不知去向,赤着的脚踩在冰冷湿滑的金属和油污上,留下一个个染着暗红的脚印——他的脚底被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即便如此,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依旧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转角。
“前…前辈…”金不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俺…宝贝快不行了…这玩意儿…它咬人!”
金不换整个人如同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眉毛、头发、那件破洞骷髅头t恤的边缘,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他双臂死死环抱着那个沉重的“葬骨盒”,盒子表面幽蓝的寒光如同活物般流淌,不断侵蚀着覆盖他体表的稀薄金光。金光顽强地抵抗着,发出“嗤嗤”的声响,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寒光的冲击,都让金不换浑身剧震,娃娃脸扭曲,牙齿疯狂地打架。
更可怕的是,那寒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正丝丝缕缕地透过金光,钻进他的皮肉骨髓!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肩膀甚至半边胸膛,都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深入灵魂的、被冻结撕裂的剧痛。
“闭嘴!”苏墨白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不灭金身’要是连这点余波都扛不住,你爹当年就该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抱紧了!别让它掉下来!那是你屿宝的命!”
“宝贝知道!可…可它真的…在吸…吸俺的…”金不换话没说完,脚下不知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前扑倒!
“小心!”苏墨白瞳孔骤缩,猛地回身想拉,但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
金不换怀里的葬骨盒脱手飞出!幽蓝的光芒瞬间暴涨,如同一个被激怒的寒冰核心,盒子翻滚着,眼看就要砸向旁边一根粗大、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
金不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完全不顾自己扑倒的姿势,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体内那缕稀薄的“真龙气”疯狂催动!
“给宝贝我——定住啊!!!”
他体表的金光骤然变得凝实厚重,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瞬间化为一个模糊的金色钟形虚影,将他整个人和那脱手的葬骨盒都笼罩在内!虚影上隐约有极其模糊的龙纹流转!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巨响在隧道中炸开!震得锈屑簌簌落下!
葬骨盒重重砸在金色钟影的内壁上,幽蓝寒光疯狂冲击!钟影剧烈震荡,光芒急剧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噗!”金不换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他抱着盒子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臂骨显然出现了裂痕!整个人萎顿在地,靠着冰冷的管道壁,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体表的金光虚影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