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镜子与周围墙面的衔接处,有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缝隙。
他走过去,示意季冰过来。
两人合力,小心地试图移动镜子。镜子比想象中沉重,但并非完全固定。
他们推出一条足够宽的缝隙,后面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漆成与墙面同色的铁门。
门上还挂着把崭新的、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合金挂锁。
“找到了!”季冰低呼。
柳之杨没有犹豫,拔枪上前,枪口抵住锁芯。
“砰!”
锁头应声崩裂。
“铁砧”和另一名卧底合力撞开铁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排泄物与绝望气息的浊流涌出,露出向下延伸的粗糙水泥阶梯。
以此同时,黑暗中传来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呜咽。
“走。”柳之杨将肩上的AK取下,率先往下走,季冰等人紧随。
手电光一晃,地下室潮湿阴冷,七个骨瘦如柴、几乎辨不出男女的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见到这副场景,饶是见多识广的卧底们,都难免露出愤怒的情绪。
柳之杨稍微淡定些,他蹲下身,用中文对他们说:“大家不要担心,我们带你们出去。”
直到再次听到中文,那些人才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微弱哭泣。
“带他们上去,小心楼梯。”柳之杨听着哭声,心脏紧揪。
五个人或搀扶、或直接将无法行走者背起,带着地下室里七个人沿着阶梯快速返回。
一切顺利,只有时间在无声中滴答作响。
最后一名同胞被搀扶着,踏上地面,回到了镜子前。
柳之杨和季冰又将镜子推回原位遮挡入口。
空旷的一楼大厅中央,七名获救者虚弱地依偎在一起,五名卧底持枪警戒四周。
现在只要原路返回就好了。
柳之杨打出手势,队伍向侧门移动。
大厅空旷,脚步声轻微回响。
最前面的“灰雀”伸手去推侧门。
纹丝不动。
再用力,门仿佛焊死一般。
“队长!门被从外面锁死了!”灰雀的声音带着紧绷。
柳之杨心头一凛,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发出嗡鸣。
他立刻按住耳机,低声道:“‘夜枭’响尾蛇’,出口锁了,外围什么情况?”
没想到,耳机里,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传来。
柳之杨浑身如一盆冷水浇下。
“啪!啪!啪!”
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从他们上方传来。
只见二楼原本空无一人的环形走廊上,不知何时亮起了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灯光下,北区执政官丰独缓缓踱步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十几人。
他鼻高目深的脸上带着些许戏谑。身后影影绰绰,七八个保镖全副武装,枪口指向下方的身影。
“精彩,太精彩了,”丰独的声音透过空旷的大厅传来,带着回音,“柳理事,你居然真的是警察。太会演了。”
柳之杨脸色煞白,握枪的手指节发白,但眼神却彻底冷静下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是个陷阱。
他将身体挡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同胞前面,问:“你是北区执政官,为什么会在东区?”
“谁叫你们东区执政官,被甘川给软禁了,”
丰独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你说这东区奇不奇怪,先是言老大莫名其妙溺水死了。然后东区最大企业、建工集团的理事,柳之杨,是华国警察卧底。”
柳之杨勾了勾唇,冷静地说:“执政官可能搞错了,我们是一群善良的社会人士,听说这里有人需要帮助,才来的。”
“别装了柳之杨,北区的卧底李长青已经被我们抓了。”
柳之杨听到身边的山鹰呼吸一窒,握枪的手也不住颤抖起来。
丰独双手撑在二楼栏杆上,笑了笑说:“所以,不要做无谓挣扎了。否则,就会和他们一样……”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枪手们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七名刚刚被救出、茫然无措的骨瘦如柴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