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龙华街口,甘川下车。
数百个学生背对着甘川,把街道站满,他们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大多数穿着常服,还有穿着中学校服的学生。
最前面的人手里举着大字报,带着整个队伍往前推进。
“取消戒严!释放被捕群众!”
“取消戒严!释放被捕群众!”
“取消戒严!释放被捕群众!”
口号声响彻龙华街上空。
小武对甘川说:“昨天有记者去一监采访,被达耳给当场杀了。这才激起民愤的。”
甘川说:“只有学生吗?工人、商人没参与?”
小武摇头,“就这些学生胆子大,别的人哪儿敢啊!”
甘川看着学生们,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忽然,枪声大作。
紧接着,学生们的尖叫声和惨叫声响起。
甘川微微瞳孔放大。
达耳,对手无寸铁的学生开枪了。
他丢下烟头,脚步已经无意识地跑了起来。
害怕的学生们四散逃跑,甘川逆着人流而上,来到街口时,脚步猛地一顿。
街道上鲜血淋漓,数十具年轻的尸体交叠在一起,还有不少中枪的学生正挣扎着。
小武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捂住嘴。慌里慌张地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皮鞋踩在血泊中,看着四周这些青涩的、染血的面孔,他们中好多甚至还没成年!
甘川悲愤交加,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个人要有多狠的心,才能对着一群学生开枪。
在路口放了一行路障,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拿着枪,看见了路中间的甘川。有人问:“要杀了他吗?”
另一个人赶紧把他的手臂按下,“那是甘川。”
“甘川是……”那人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精准贯穿他的喉咙。
甘川拿着枪,枪口还有一丝青烟,枪身在不停抖动。他目眦欲裂,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畜牲,这些畜牲……
又拉了一下保险栓,还要再开枪,手臂被小武抱住。
“甘总!”
面前数十支枪已经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甘川缓缓放下枪,松开牙时才发现,自己牙龈被压出血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
他要让这些人受到惩罚,他要让达耳受到惩罚。无论那个惩罚,是不是自己亲手施加的……
甘川收起枪,身后救护车也终于来了。
……
秦华靠在床上,甘川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正眉头紧皱地看着窗外。
“妈。”甘川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小川,”秦华的声音虽轻,却能听出里面的焦急和疑惑,“外面怎么了?我听见好多人在哭,发生什么了?”
甘川攥紧拳头,坐到母亲身边,趴到她肩头,颤抖着说:
“妈,我无能……”
秦华抬手抚摸着儿子的头顶,说:“怎么这么说呢?孩子,你和之杨都是最棒的孩子。对了,之杨呢,好多天没见他了。”
甘川没答,放在秦华手臂上的手渐渐缩紧。
秦华的动作一顿,明白了。
“之杨他,还活着吗?”秦华说,已经有些哽咽。
甘川没答,而是闷声问:“妈,如果给你换个儿子,你愿意吗?”
秦华捧住甘川的脸,焦急地说:“你在说什么!儿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妈,我随口乱说的。”甘川抱紧了母亲,泪水静静染湿枕头。
片刻后,他直起身,拍了拍秦华的肩:“你好好养病,别担心。”
说着,拨开秦华额前的头发,轻吻了一下:“儿子永远爱你。”
甘川离开了病房,往楼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