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耳一刻都等不了了,生怕夜长梦多,他下了命令,“从监狱那边调三十个人过来。”
李助理劝道:“执政官,要不就十个吧?万一是调虎离山……”
达耳想了想,又问监视的人,“他有没有带枪?”
“没看见他上楼拿。”
“其他人也没有上楼拿过,我一直监视着。”
达耳说:“这样,把枪给监狱留守的六十人。过来的人带好砍刀。哪怕甘川身上一两把防身的枪也不怕,他们只有十个人,我们三十个人。而且我这里也有一把枪。”
李助理还要再劝,被达耳止住。
“一定要万无一失,才能杀了甘川。”达耳的手攥紧,“走!”
……
柳之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冰冷的牢房,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还没死。
奇怪的是,今天的一监格外热闹。
那些看守的人在外面跑来跑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之杨从铁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捧起一个塑料杯,喝了点前几天接的雨水。
冰冷的水下肚,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耳边的杂音消失了些,他终于听清了外面那些人在喊什么:
“我要跟着执政官去,杀了卧底!”
“我也要去,天天看监狱有什么意思!”
“谁能想到,真正的华国卧底队长居然是他!”
柳之杨心念一动,哪里来的“真正的华国卧底队长”?自己不就是华国卧底队长吗?
他放下水,强撑着走到牢门边,对守在外面的狱警说:“真正的,华国卧底队长?”
狱警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说:“没想到还真冤枉你了,柳理事,你还真不是卧底。”
柳之杨懵了,“那谁是?”
“甘川啊,执政官都拿到他的档案了。”
柳之杨脑袋“嗡”地一响。
他握着牢门粗糙的铁栏杆,缓缓滑倒在地。
……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赴死的决心。
这是甘川开车往切日海滩去时,想通的一个道理。
他的指尖颤抖,烟一口接一口地抽,吐出的烟雾短暂地蒙住眼,让他看不清前路。
我真的准备好死了吗?
甘川不断反问自己,得到的回答却格外模糊。
烟灰落到裤子上,烫得甘川皱了下眉。他把夹着烟的手搭到窗外,感受山间凉风。
车绕过几个弯,随着山势一路攀升。
甘川偏头,往副驾窗外看去,大海时不时会被山间的树遮挡,可大海本身波光粼粼,闪着金光,一望无际。
人死了还能看见海吗?甘川不禁想。
车停在了切日海滩山崖顶的一片狗尾草外,甘川开门下车。
风中,数百亩的棕灰色狗尾巴草不住地点头、摇摇晃晃,好像在跳着什么枯败的舞蹈。
甘川抬头看天,阳光很盛,但乌云正在聚集,估计一会儿得下雨。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砍刀,挥舞了两下,忽然想到他和柳之杨在沉村时,挥舞着砍刀和一群恶霸打架的事。
他笑了笑,随即悲哀起来。
他一直避免去想柳之杨怎么样了。
只希望他能挺久一点,别等自己下了地狱,回头发现他也在。
甘川靠在车上,从怀里拿出一根云烟。正要点,想了想,打开车门从副驾驶里摸出一盒卡比龙。
柳之杨喜欢的烟,到底什么味道?
他从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黑烟,学着柳之杨的样子,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风摇晃着火苗,火怎么都打不起来。他一手拉起衣领挡住风,一手拿着打火机,从衣服下面穿进去,送到嘴边的卡比龙前,小心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
比较柔和的烟味,缠绕在鼻尖,轻轻散开。
甘川有些意外地看向指尖的烟,笑了笑。这烟,怎么那么像柳之杨
正抽着,甘川耳朵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