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巨响,棚顶凹陷,甘川借力弹起,翻滚落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踉跄半步,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他看也没看伤口,冲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越野车。越野车瞬间窜出,追上那辆已经冲上主路的破旧货车。
东区夜幕初降,华灯流淌。
泰金驾驶着偷来的货车,像一头受惊的蛮牛在车流中横冲直撞,不断制造刺耳的刹车和碰撞声。
甘川紧盯货车,死死咬住他的尾巴。
两辆车一前一后,冲出城区灯火,驶上通往东郊的公路。
车流渐稀,速度也随之拔升。
货车的破旧引擎发出咆哮,车身剧烈摇晃。
甘川看准一个机会,猛踩油门,越野车车头狠狠撞向货车左后侧。
“哐——!”
货车顿时失控,车头一偏,冲下公路路基,一头扎进路边茂密无边的玉米地,撞倒一片玉米秆后,冒着白烟停了下来。
甘川急刹,越野车斜停在公路边。而后推门下车,拔出腰间手枪,走向那片在晚风中起伏的玉米地。
刚接近边缘,“砰!砰!”两声枪响从玉米地深处传来,子弹打在脚前泥土上,溅起尘土。
甘川侧扑卧倒,滚到一旁干涸的土沟里。
子弹追着他刚才的位置射来,打得玉米秆断裂纷飞。
泰金他妈果然有枪。
甘川伏在沟里,屏息倾听。
除了风声和玉米叶沙沙声,还有不远处窸窣声。
他判断了一下方位,猛地探身,朝那个方向连开两枪,又迅速压低身体。
几乎在他开枪的同时,对方也回敬了两枪,子弹擦着他头顶飞过。
黑暗的玉米地成了有趣的迷宫。
两人凭借微弱的月光、声音和直觉,在比人还高的玉米秆间移动、隐藏、窥探、射击。
枪声打破郊野的寂静,惊起远处林鸟。
甘川小心地匍匐前进,玉米叶子刮过皮肤,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睛。
他能听到不远处同样粗重的喘息和移动声。
两人距离在拉近。
甘川捕捉到对方枪声的间隔在变长。于是,他又一次朝大概方位射击后。
对方回击的枪声没有响起,反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咔嗒”声。
他弹夹空了。
甘川心中一动,立刻从藏身处半蹲起身,举枪指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泰金!没子弹了吧?滚出来!”
他一边威慑,一边谨慎挪步靠近,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大约十几米外,一片玉米秆后,隐约看到一个黑影轮廓。甘川扣动扳机——
“咔。”
同样一声空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啊妈的!”自己也没子弹了。
玉米秆后的黑影一阵悉索,转身就朝玉米地更深处亡命狂奔。
甘川甩手扔掉空枪,拔腿就追。
没有了枪声的干扰,玉米地里只剩下疯狂的奔跑,还有植物被猛烈撞倒折断的噼啪声。
泰金像只绝望的困兽,在迷宫中乱窜,利用茂密的秸秆阻挡视线。
甘川紧追不舍,但每次眼看就要抓住,却总是扑空。他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衬衫。
四周除了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一时间竟失去了泰金的踪迹。焦躁和暴怒在他胸中冲撞。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泰金要是跑了,怎么和妈妈交代。
几乎是同时,一点封存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
很小的时候,甘川和秦华住过一段时间乡下,那里也有比他还高的玉米地。
秦华会带他玩捉迷藏。每次甘川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秦华总能找到他。
他缠着秦华问秘诀,秦华则笑着指向无边的青纱帐:
“傻小子,这地看着没路,其实有路。人一慌,脚自己就知道往宽处、好走的地方去。这块地中间啊,有块以前堆秸秆烧肥的空地,没种东西。所有那些你觉得能跑的小路,弯弯绕绕,最后都通到那儿。娘不用追着你跑,只要去空地等着,你自己就跑过来啦。”
甘川心脏狂跳起来。
果然,玉米垄之间,有些地方的泥土被踩得更实,两边的秆子歪斜,形成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他不再犹豫,选定一条最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