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杨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勇气按下去。
他怕,怕听到那句“抱歉,检材不合格”或者“经过比对,排除同一人可能”。
他怕这刚刚垒起一角的希望再次化为齑粉,这会比从未拥有过希望更加残忍。
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停了。屏幕上只留下一行未接来电的提示。
没等柳之杨回拨,第二次铃声又顽强地响了起来,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也和他一样,被急切煎熬着。
“陈局。”他终于按下接听,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陈局没有直接告知结果,而是先确认:“之杨,你送检的两份头发样本,来源确定可靠吗?确实是分别取自……那个像甘川的人,和甘川的遗物?”
柳之杨喉咙发紧:“是。我确认。”说完,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然后,陈局的声音传来:
“两份检材的STR分型比对结果显示,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从遗传学角度,可以认定来源于同一个体。”
她顿了顿,声音里也染上如释重负的激动:“恭喜你,之杨!甘川……他真的还在!”
“轰——!”
积蓄了整整一年的闸门被冲开。
柳之杨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脏最深处炸开,汹涌奔腾至四肢,冲得他眼眶发热、耳膜轰鸣。
他握着手机,喉咙却被复得的狂喜与酸楚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陈局后面又说了什么,诸如“太好了”、“天佑”、“罪孽感减轻”之类的话,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甘川还活着。
阿青就是甘川。
这个认知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他早已干涸的心田里,疯狂地生根、抽枝、蔓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立刻、马上见到甘川,或者说,阿青。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过桌上的车钥匙时,那份医院的检查报告再次闯入视线。
沸腾的血液冷却了一瞬。
柳之杨摁住难耐的心,再次翻看了一遍,忽然,他手一顿。
【治疗禁忌】:避免强行告知患者遗忘的身份与经历,或施加压力令其回忆,可能导致严重的认知混乱、身份认同危机,或引发强烈的防御性抗拒、精神崩溃。
【康复建议】:可在自然情境下,引导患者接触其遗忘期可能熟悉的环境、物品、气味、音乐,或参与其可能喜爱的活动,通过情景再现与情感共鸣,温和刺激海马体及相关记忆网络,促进自发回忆。
柳之杨将这两段话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
这些文字渐渐浇熄了他直奔而去的冲动,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愫涌了上来。
不能直接说。
不能冲过去摇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你是甘川”。
那样可能会毁了他。
他需要引导,需要耐心,需要有人带他一点点找回散落的拼图。
甘川常去的地方……应该是他的别墅和柳之杨家里。
甘川喜欢做的事情……
柳之杨靠在沙发上,拨通雷的电话:“把阿青带到我家。”
“?”
雷缓了一会儿才听清柳之杨的话,“什么?那,他不去怎么办?”
“打晕了绑过来!”
——
柳之杨走到家里的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对不起,哥……”他对着空气喃喃,“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丝不苟的西装,忽然觉得无比束缚。
他想起了甘川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柳之杨放下酒杯。洗澡时,一个大胆、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形。
“哥,我知道了……”他对着氤氲水汽低声说,“用你最熟悉的方式。”
——
阿青局促地坐在柳之杨家的餐桌边,头上还贴着白纱布。
长餐桌上铺着熨烫平整的亚麻桌布,上面却摆满菜肴:西冷牛排配着黑椒汁,清蒸东星斑撒着翠绿的葱丝,穆雅马特色的椰浆饭盛在的瓷碗里,还有几碟清爽的中式小炒和例汤。
柳之杨坐在对面,与他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静静吃着饭,时不时对阿青说:“怎么不吃?”
阿青吃了一口青菜,眼睛根本不敢抬高。
因为柳之杨全身只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浴衣,腰带系得随意,交叠的衣襟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时不时滑开一道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