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迷不悟?”李朝阳咬紧牙关,紧握成拳的手指微微颤抖,“是、我是结婚了,可我没有办法!”
说出口的一瞬间,李朝阳身子一僵,眼睛也不由得睁大了,直到酸涩不已,他才眨了下眼。他愣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重复自己刚刚那句话。
于凝天哽咽了,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说出那些伤得人肝肠寸断的话,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无法一直看李朝阳故步自封、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李朝阳被困在原地。
尖刺贯穿他的脚,落下不忍直视的伤,这个人无动于衷直到血泪都流净。
“李朝阳,拜托你认清现实行吗?没人会像个傻逼一样一直在等!”于凝天竭尽全力地喊,“有些事你有办法结果也是一个样,更别提你甚至没办法!”
“你觉得你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你自愿的,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的,或者告诉他,你是一个同性恋所以结了婚也无所谓?你不会付出感情!”于凝天一把冲上前紧握李朝阳的胳膊,像是死死抓住即将消失不见的东西,“你敢吗?!我问你一句话,你敢吗?!你做的到吗?!”
李朝阳张了张嘴,他想放声反驳,可无数话到了嘴边,他说不出哪怕一句话。
肩膀被握得生疼,像是要活生生剥下一块血淋淋的肉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塞了无数块石头,沉重、重得人挣扎不动,被丢入深海,海水灌满他的鼻腔,渐渐窒息、渐渐沉底,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
“你不敢!你做不到!”于凝天的声音尖锐刺耳,也刺痛着李朝阳,字字诛心,不留余地。
“我忘不掉!”李朝阳吼出声,他猛地挣开面前人的束缚,像是被捕兽网牢牢网住的野兽,拼命折腾、挣脱,不惜遍体鳞伤,“可我忘不掉!”
“我只是想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李朝阳眼眶涌出怎么也忍不回去的泪,层层叠叠再也难以压下的情绪接连爆出,“我他妈只是想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做错什么了?!”
于凝天眼眶通红,他松开紧握那人肩膀的手,抬起捂住脸,泪水夺眶而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好似人聋了,而李朝阳听不见、看不见、甚至连触感也没了。
他不像是一个人了,只是一副空洞无物的壳。
李朝阳站在原地,双眼无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他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分外陌生的人,连他自己也摸不透自己在想什么了。
段承漫步在雪中,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有些直直地落进他的眼睛,瞬间眼前变成一片白花花。
耳旁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没等他看清眼前的路,便被不知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视线清晰时,他看着面前一脸害怕的孩子,意识到是他撞了自己。
男孩儿旁边站着一个稍高一点的女孩子,她声音糯糯的,拉着男孩儿的手,一脸决绝道,“对不起哥哥,我们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段承露出一个笑,“没关系。”
“小宇,快给哥哥道歉!”女孩子晃了晃他的手。
男孩儿有些不服气,撇过头没说话,在女孩儿用手肘戳他时,他才撅着嘴道,“是他先把我写的字踩掉了。”
段承脚一动,低头看着落了一层不薄不厚的雪地,刚刚被雪花眯了眼,此刻他才看清自己脚下的东西。
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很是稚嫩,只能依稀辨别几个,似乎是“永远的好朋友。”
“这样我们就不能做永远的好朋友了。”男孩抽着鼻子道。
女孩儿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细长木棍,她拉着男孩子蹲下,在一片干净的空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人的名字。
“不会的,我们及时补上就可以啦。”她扬起一个笑脸,“你看,写好了。”
男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只是看到段承时,表情又别扭起来,“对、对不起。”
“抱歉,我没有看见你写的东西。”段承语气带着歉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两个孩子天真的承诺。
不过几岁的年纪就开始说起永远了。
小孩子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只是看周围人都这么说,好像只要说出口,便真的成了永远。
段承早已过了不懂永远的年纪,他知道,这个词有多么遥不可及。
“哥哥,这根棍子给你。”女孩儿塞进他的手里,“大人们说,在雪地里写下的心愿都会实现。”
段承握着手心里那根细长棍子,在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里,蹲下身,在一片洁白的空地上也写下“永远”二字。
“哥哥,你也要和谁成为永远的好朋友吗?”女孩儿探头去看,好奇地问。
段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雪地里的两个字。
“你怎么没有写名字?”男孩问,“你没有朋友吗?”
“小宇、不能这么说话。”女孩伸手捂住他的嘴。
段承轻轻笑了,“因为哥哥在做承诺。”
“什么意思呀?”女孩子歪头疑惑。
雪还在下,木棍来回划动,一行字出现在地上。
——我永远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车窗外刮来的不再是刺面的冷风,夹杂着一丝暖意,轻柔的、安静的风拂面而来,段承在季节更替中意识到回不去的何止是时间。
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回来,踏上这片令人心碎的土地,走在这条再也熟悉不过的路上。
来和走的时候都静悄悄。
他待过次数最多的地方是地下车库,幸运的话,一天可以见到那人两次身影,看着他的背影,段承恍惚中会将他和记忆中的那道背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