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说出这些话,如果他不这么决绝,面对李肃时,他又怎么装出毫不顾忌的模样?
“段承,两年了…两年了!我已经认清现实了、”李朝阳皱起眉头,“你还要多久呢?别这么天真了!”
段承垂眸看着他,一脸平静,这好似从天而降的乱石,砸在湖中,却没能颤动一圈涟漪。
“向你倾诉、依靠你?你不如说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移开视线,语气带着不解,好像听到了多么荒唐至极的事儿。
“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李朝阳沉声:“非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非要到这种地步,你才满意?”
“我在谁面前这种模样,和你更是一星半点的关系都没有。”他紧攥起手,忽然抬起指向门口,“从我家离开。”
段承突然握住他的手,触碰到冰冷的手时,他只冒出想要将这双手捂热的念头,事实上他的确这么做了。
他弯下腰,捧着这只手,凑近它,俯身吻上。
“我不会走。”他边吻边说,“这次我不会走。”
李朝阳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那人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那股熟悉又踏实的感觉很快涌上李朝阳。他知道,无比清楚,倘若他下不了狠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犹豫、就会动摇。
他没有抽出手,而是紧盯着段承的眼睛,近乎咬牙切齿道,“好、你不走,我走!”
李朝阳头晕脑胀,刚走了两步,眼前一黑,连一点光亮也看不清,耳鸣惹得他不由得抬手捂住耳朵,只是这样也抵抗不了脑子嗡嗡作响。
他用力摇了摇头,猛地睁开眼睛,一步一瘸地走向门口。
“李哥,外面下雨了。”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穿得太薄了。”
李朝阳停下脚步,等他再度抬起脚,又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有些不解、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份他渴求已久的触碰,来得未免太不是时候。
他花了两年时间布了一盘足以殊死一搏的棋,段承突然的出现让他乱了阵脚。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李朝阳声音冰冷,恍惚中让段承觉得自己抱了块刺骨的冰。
“段承,雨一直在下,我迟早会淋湿。”李朝阳忽然说了句一时间段承不能理解的话。
“这一步迈不迈出去,不是我说了算。”他偏头看着愣住的段承,嘴角扬起一个笑,“更不是你说了算。”
似乎是李朝阳语气太过绝情,段承手臂的力道松了松,“那我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李哥…我做不到。”段承嗓子嘶哑,“我求你,话别说得那么绝。”
李朝阳没了声音,垂头看着地板,连眼睛也不眨地将那些违心话全部倒出,“段承,人是会变的。”
“我现在和两年前不一样了,这段感情实在…让我太痛苦了。”他声音染上哭腔,“每一天、每一秒,我没有一瞬间不在受煎熬,我想……”
段承抱着他的胳膊僵了,僵得毫无知觉,甚至他从怀中离开也无从察觉。
他愣愣地听着,那人的语气、腔调,一字一句传入段承的耳朵里,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想放手,你就别一直拉着我了。”李朝阳喉结滚动,吐出一句。
“我不想再继续一段虚假的婚姻,也不想在这条不知道何时是个头的路上硬磕。”他的尾音带笑。
“我真的好累、累得什么也不想去想……”李朝阳喃喃道:“付出什么才能拥有什么,我已经没有精力去付出,也就没资格拥有。”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真的真的快完结了???????
不是你的错
段承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李朝阳的家,直到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脸上,他抬头,任由雨水拍打。
他漫无目的地走,看着错综复杂的路口,他站在一处,环顾四周不知该走向哪里,好像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漫无目的。
冷意遍布他的全身,雨水浸湿他的衣服,布料紧贴肌肤,像是被不透风的东西裹住,让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呼吸。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出现在段承身上,萦绕着、纠缠着,他不由得想,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总是让他想起……
段承停在原地,猛地抬起头,还未迈出的脚转动方向,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目的地。
借着缥缈的记忆,模糊到他要一点点去搜刮,那些痛、那些伤疤,重新剥开,重新记起,段承找到了那个地方。
双腿跑得发麻,此刻光是站着就直打哆嗦,段承抬眸看着这处废墟楼,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汇了不少小水坑。
当年,他来到这里,被生拉硬拽,眼前一片血雾,一路神志不清,段承自己也没想到,他真的找了过来。
两年间,他也曾做过噩梦,梦中他一直在找一条路,醒来的他脊背被汗液浸透,额前的冷汗流个不停,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席卷每一根神经。
“疗养院”,这破旧的铁门,上面还挂了块摇摇欲坠、缺了大半的木板,写着那刺目的几个字。
这地方一直存在,他该如何消散李朝阳的痛苦,段承常常想,当他站在这里时,站在这座看起来再也不会有威胁的废墟前,他想明白了。
只要这地方一直存在,就会永远留在那人的记忆里。
段承刚要推门踏进,便被一声颤颤巍巍的声音叫住。
他扭过头,是一个穿着破旧保安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还拎着一个麻布袋,袋底破了一个口子,依稀能透过布料看见里面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