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一半是绿色,一半是黄色,在夕阳的照映下,像是被染上了两种颜色,确实好看。他笑了笑:“是挺好看的,下次你可以把它画下来啊,两种颜色的叶子,肯定很特别。”
“嗯,我想试试。”苏漾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要是画好了,就拿给你看。”
“好啊,我等着。”林野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漾的胳膊,“走吧,再晚一会儿,画室里就该暗了。”
苏漾“嗯”了一声,跟着林野继续往山上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苏漾看着身边的林野,心里忽然觉得,或许那些过去的阴影,真的可以慢慢被驱散,或许他真的可以像这棵梧桐树。
梧桐影下的回声
夕阳把后山的石阶染成蜜色,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踝,像极了某种温柔的试探。苏漾的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跟在林野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却黏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林野的影子总在不经意间往他这边偏,像是怕他被落在后面。
“走慢点,台阶有点滑。”林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时顺手扶住苏漾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对方校服袖子,就感觉到苏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开,只是垂着眼睫“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林野心里松了口气,指尖却没立刻收回。他能摸到苏漾胳膊上细细的骨头,隔着一层薄布,也能感受到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跟你说的那道解析几何,你后来想通了吗?”他故意找了个轻松的话题,目光扫过苏漾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握笔时总带着紧张的弧度,此刻却悄悄攥住了校服下摆的一角。
“嗯,最后一步用向量法更简单。”苏漾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抬头时正好对上林野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落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你上次说,这棵树是建校时种的?”
“老班说的,有三十年了。”林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夕阳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夏天的时候这里全是树荫,你之前躲在这里画画,是不是觉得凉快?”
苏漾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林野会突然提起画室的事,指尖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不是……”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只是觉得这里安静。”
“安静是挺安静的,就是有点偏,上次校霸堵你的地方,离这儿也就两百米。”林野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他看着苏漾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疼了一下,放缓了声音,“我不是想提不开心的事,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再过来,不用一个人躲着。”
苏漾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风卷着一片梧桐叶落在他的头发上,林野伸手帮他拂掉,指尖擦过他的耳尖,感觉到那点温度瞬间烫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想提以前的事,”林野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那天你在楼下哭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为什么?”苏漾突然抬头,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他从来没跟人说过心里的话,连父母都只知道他“受了伤”,却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因为早点认识你,就能早点帮你挡掉那些破事啊。”林野笑了笑,眼底的阳光晃得苏漾有些睁不开眼,“你数学那么好,要是早点敢在课堂上发言,说不定早就成了班里的‘数学大神’,哪还用得着躲在画室里发呆?”
苏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一样”,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想起以前在原来的学校,每次鼓起勇气举手回答问题,都会被后排的人扔纸团,说他“装模作样”;想起那次被堵在厕所里,他们抢了他的作业本,还笑着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读书”。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让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林野立刻察觉到他的退缩,伸手时又停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是不是又想起不好的事了?”
苏漾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他们说……我这样的人,就该待在角落里,不该出来碍眼。”
“放屁。”林野的语气突然重了些,却没吓到苏漾,反而让他愣了一下。“谁规定你该待在角落里?”林野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苏漾只有一臂之遥,“你画的速写那么好看,数学比我还好,凭什么要躲着?那些欺负你的人,才是真正的垃圾。”
“可是……”苏漾咬着下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们说我爸妈也觉得我麻烦,要不是因为那次事故,他们早就不管我了。”
林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起班主任说过,苏漾的父母为了给他换环境,特意辞了外地的工作,搬到星澜中学附近;想起上次下雨,苏漾的妈妈冒雨来送伞,站在教室门口张望时,眼里全是担心。“你爸妈不是觉得你麻烦,”林野蹲下身,平视着苏漾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他们是不知道怎么帮你,所以才想给你换个地方,让你重新开始。”
苏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跟他说,以前不管是父母还是老师,都只让他“别想太多”“好好吃饭”,却没人告诉他,他没有错,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哭吧,”林野递给他一张纸巾,声音放得特别柔,“哭出来会好点。我以前考试考砸了,也会躲在房间里哭,我妈还笑我‘没出息’,其实她转身就给我煮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