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钻进窗户时,苏漾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洇出一小团墨渍。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跳过十二,桌角的草莓牛奶还剩小半盒,是林野晚自习前塞给他的,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校服口袋,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又走神?”
后座传来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林野的胳膊越过椅背搭在他肩上,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后背:“这道解析几何你都看十分钟了,是辅助线画错了还是思路卡壳了?”
苏漾慌忙把草稿纸往回拽了拽,耳尖有点发烫。他刚才没在想题目,满脑子都是林野下午在操场说的话——“等高考结束,咱们去海边看日出吧,听说凌晨四点的海是淡紫色的”。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画好了那幅画:林野穿着白衬衫站在沙滩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飞,手里举着相机对着海面,而自己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没吃完的草莓味棒棒糖。
“没、没有卡壳。”苏漾把笔捏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就是……有点困。”
林野低笑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放在他桌上,是个印着小熊图案的蒸汽眼罩:“就知道你昨晚没睡好,课间趴十分钟,我帮你看着老师。”他说着,伸手帮苏漾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碰到皮肤时,苏漾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我不困。”苏漾把眼罩推回去,翻开数学错题本,“这道题我再算一遍,刚才可能算错了步骤。”
林野没再劝他,只是把自己的错题本推了过去,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红色是易错点,蓝色是解题思路,黑色是完整步骤,甚至在最后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你看我这个步骤,辅助线要连ac和bd,这样能构造出菱形,比你刚才画的那条简单多了。”
苏漾凑过去看,鼻尖差点碰到林野的手背。他能闻到林野身上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夏天特有的汗味,一点都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原来可以这样画辅助线……”他小声说,拿起笔在自己的错题本上临摹,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不是‘可以这样’,是‘就该这样’。”林野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错题本,“你总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其实有时候绕个弯反而更简单。就像上次月考的那道概率题,你非要用排列组合,结果算错了,其实用枚举法十分钟就能出答案。”
苏漾的脸更红了,低头盯着错题本上的字:“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林野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苏漾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林野的手指,又慌忙缩了回来。他小口喝着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林野——林野正低头写题,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抿,认真的样子比平时更让人移不开眼。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画室,林野趴在桌上睡觉,他偷偷画了张速写,画里的林野眉头微蹙,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当时还在心里想,以后一定要让林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在看什么?”林野突然抬头,正好对上苏漾的目光。
苏漾吓得差点把水杯摔在地上,赶紧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我在看题。”
林野挑了挑眉,没拆穿他,只是把自己的草莓味糖果罐推了过去:“吃颗糖,提提神。”
苏漾捏了颗糖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好像连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他想起第一次吃林野给的糖果,是在高二上学期的下雨天,林野把伞塞给他,自己冒雨跑开,第二天他在林野的桌洞里放了张感谢纸条,还附了颗草莓味糖果——那是他当时能找到的最甜的东西。没想到林野后来居然买了一整罐,说“以后想吃就自己拿”。
“对了,”林野突然开口,“下周六下午有场模拟考,考完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草莓蛋糕店吧?我听同学说他们家的草莓千层特别好吃。”
苏漾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好。”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甜的,但只要是和林野一起,好像什么都变得好吃了。
“那你可得好好考,”林野笑着说,“要是考得好,我再给你买个草莓味的冰淇淋。”
“我会好好考的。”苏漾握紧了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和林野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以后要和林野一起吃很多很多草莓蛋糕,一起看很多很多次日出,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时,苏漾还在整理错题。林野收拾好书包,站在他旁边等他:“别写了,回去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还影响第二天上课。”
“再等五分钟,我把这道题的步骤整理完。”苏漾头也不抬地说。
林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拿出手机刷起了题:“那我陪你。”
苏漾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动作慢了些。他偷偷看了眼林野,林野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这样真好——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熬夜写题,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一起期待未来的每一天。
五分钟后,苏漾终于整理完错题,把东西塞进书包里。林野立刻站起来,帮他把书包拎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苏漾想把书包抢回来,却被林野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