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放下肩头的画具包,抬手替他拂去发间的落樱:“喜欢就好。”他选的这处小院恰在河湾旁,推窗便能看见黛瓦粉墙映在水中,远处有乌篷船缓缓划过,桨声欸乃,自带水墨丹青的韵味。“先收拾一下,下午带你去山涧写生,那里的春水和新绿,最适合入画。”
苏漾雀跃地点头,转身帮着整理画具。带来的两只画架靠在墙角,颜料管码得整整齐齐,他特意带了上次林野教他用的赭石与石绿,指尖摩挲着颜料管上的标签,想起画室里并肩作画的时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午后雨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草木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林野背着画具,苏漾提着竹篮,里面装着茶水和刚买的蟹黄汤包,沿着青石板路往山涧走去。路边的野草冒出头,带着嫩黄的芽尖,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慢点走,路滑。”林野握紧苏漾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春寒。山涧的石阶长满青苔,他走在外侧,时不时回头叮嘱,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满是温柔。
苏漾被他护得妥帖,却忍不住探头去看路边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游着几尾小鱼,岸边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随风轻摆,倒映在水中,像极了林野画笔下的线条。“你看,那里的水草在跳舞呢。”他拉着林野的手停下脚步,眼底满是雀跃。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确实灵动可爱。他从画具包里拿出速写本,递到他手中:“先画下来,等会儿到了山涧深处,还有更美的风景。”
苏漾接过速写本,坐在路边的青石上,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他学得越来越熟练,线条愈发流畅,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溪流、水草与柳枝的轮廓,还不忘在角落添上一尾小小的鱼。林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抵达山涧深处时,夕阳正斜斜地照下来,将涧水染成暖金色。水流撞击着岩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岸边的竹林青翠欲滴,偶尔有鸟雀啼鸣,打破山林的寂静。林野选了块平坦的岩石,支起画架,调好颜料:“就这里吧,光线正好。”
苏漾坐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支起画架,却忍不住频频转头看他。林野握着画笔的手稳定而优雅,笔尖蘸取石绿,在画布上轻轻涂抹,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比眼前的春景还要动人。
“别光看我,自己画呀。”林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来,眼底带着笑意,“你要是画不好,今晚的蟹黄汤包可就归我了。”
苏漾脸颊微红,连忙收回目光,拿起画笔蘸取颜料。可指尖刚触到画布,又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林野:“我怕画不好这里的光影,你能不能教教我?”
林野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他,握住他的手。“光影要顺着光源的方向画,”他的气息拂过苏漾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你看,阳光从那边过来,岩石的亮面用暖黄,暗面用淡蓝,这样才有层次感。”
他引导着苏漾的手在画布上移动,笔尖落下,淡蓝的颜料晕开,与暖黄交织,果然有了光影的变化。苏漾的心跳有些快,后背贴着林野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掌心的温度透过画笔传来,让他莫名安心。
“对,就是这样。”林野的声音温柔,“再加点石绿,表现草木的鲜嫩。”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苏漾的手背,电流般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让少年的脸颊愈发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西沉,余晖将山林染成橘红色。苏漾的画布上,春涧、竹林、光影交织,虽不算完美,却充满了灵气与温柔。他放下画笔,看着自己的作品,眼底满是成就感:“我画完了!”
林野低头看着他的画,点了点头:“进步很大,比在画室里画得好。”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果然还是实景写生更能激发灵感,你对自然的感知,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
苏漾笑得眉眼弯弯,凑到他的画布前。林野的画比他的更细腻,远山的轮廓、涧水的波纹、竹林的层次,都刻画得栩栩如生,暖金色的光影仿佛要从画布上溢出来。“你画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眼底满是崇拜。
“我们的画,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春涧。”林野拿起他的画,与自己的画并排放在一起,“你的画里有灵动,我的画里有沉稳,就像我们两个人。”
苏漾看着两幅画,忽然觉得他说得很对。他们就像这春涧的光影,相互映衬,彼此成就。他想起初见时的紧张与怯懦,想起画室里的陪伴与教导,想起岁暮天寒时的温茶与相守,心底满是柔软。
“饿了吧?”林野收起画具,拿起竹篮,“我们回去吃蟹黄汤包,再尝尝刚泡的龙井茶。”
苏漾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手牵着手,脚步声与远处的桨声交织在一起。路边的樱花落在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雨。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浓。林野点燃桌上的烛火,暖黄的光芒照亮了小小的厅堂。苏漾将画靠在墙边,看着林野从竹篮里拿出蟹黄汤包,放在蒸锅里加热。水汽袅袅升起,带着汤包的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尝尝看,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林野将一只汤包递到他嘴边,眼底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