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江辞在听完林砚结结巴巴的邀请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哇!太好了!江辞也去!难得啊!”赵峰夸张地叫道。
林砚更是喜出望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辞,仿佛他答应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烧烤摊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江辞果然显得很不自在,他坐在最靠边的位置,身体微微紧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林砚注意到了,他主动坐在江辞旁边,帮他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喧闹,细心地将烤好的、不辣的肉串和蔬菜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低声告诉他哪些味道不错。
江辞没有吃多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林砚和赵峰他们笑闹。但林砚敏锐地发现,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了,偶尔,当林砚讲到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时,他紧抿的唇角会极轻微地向上弯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珍贵无比。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四个人并排走着,赵峰和李铭在前面争论着刚才的游戏,林砚和江辞落在后面。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砚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温暖的情绪填满。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江辞,月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林砚鼓起勇气,悄悄地将自己的手,靠近了江辞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了江辞微凉的皮肤。
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林砚的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江辞的小指。
这是一个极其幼稚、却充满试探和依赖的动作。
江辞的脚步顿住了。他停在原地,低下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月光下,林砚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林砚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江辞没有甩开他,反而……极其轻微地、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道,回勾住了他的小指。
那一瞬间,林砚感觉全世界的烟花都在脑海里炸开了!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紧紧勾住那根微凉的手指,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两人就这样,像两个偷偷分享秘密的小孩子,勾着小指,一言不发地,在月光和路灯的陪伴下,慢慢地走完了回宿舍的最后一段路。
走到宿舍楼下,明亮的光线从大门透出。江辞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迅速而慌乱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脸颊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快步先走进了楼里。
林砚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摸着刚才被勾住的小指,傻傻地笑了。他知道,对于江辞来说,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已经是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准备跟上江辞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小雨发来的信息。
林砚笑着点开,以为会看到军师惯例的激动追问。
但信息的内容,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苏小雨:「林砚!你让我帮你留意的事有消息了!」
「我有个朋友的学生会,今天帮忙整理贫困生助学金的补充材料,好像……好像看到了江辞的名字!」
「而且备注栏里写着……写着‘家庭情况复杂,有监护权争议记录’?!」
「这怎么回事啊?!跟你之前猜的……他家里的问题……对上了吗?!」
「你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林砚骤然苍白的脸。刚刚还盈满心间的甜蜜和温暖,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
监护权争议?
贫困助学金?
那个在电话里卑微恳求、让他恐惧到哭泣的阴影……终于要露出狰狞的面目了吗?
他抬头,望向宿舍楼那扇已经闭合的大门,江辞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其中。刚刚勾过小指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但林砚的心,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他知道,通往江辞内心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不仅仅是温暖的光,还有更深的、更冰冷的黑暗。
沉入海底的锚
苏小雨的信息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林砚刚刚被甜蜜充盈的世界。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贫困助学金”、“监护权争议”,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瞬间将那份因勾指而生的悸动和暖意冻结成冰。
监护权争议……贫困……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与他阳光灿烂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灰暗而沉重的图景。
原来,江辞所承受的,远不止他看到的情绪风暴和隐秘暗恋,还有如此现实而残酷的压力。
那个在电话里卑微恳求、让他恐惧到躲起来哭泣的阴影,终于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林砚站在宿舍楼下,晚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有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刺骨的寒冷。他抬头望着那扇透出温暖光线的宿舍大门,江辞清瘦的背影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名为“现实”的厚厚冰层。
刚刚勾过小指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江辞的微凉触感,此刻却变得无比滚烫,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是在用怎样的心情,默许了自己那个幼稚而亲昵的举动?在那样沉重的负担下,他分出的那一丝微弱的心动,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林砚没有立刻回复苏小雨,他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一步步缓慢地走上楼梯。每上一级台阶,脚步都异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