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往常一样,拿起水杯去接水,经过江辞身边时,状似无意地轻声问了一句:“在写什么?作业吗?”
江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低声道:“嗯……论文提纲。”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隐藏什么。林砚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哦,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接完水回来,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去看手机或者找话题。他能感觉到,江辞似乎悄悄松了口气,但周身那种细微的紧绷感依然存在。
林砚心里明白,江辞的世界依旧被厚厚的壁垒包围着,而他刚刚接到的那个邀约,很可能就是冲着摧毁这最后一道防线来的。
第二天是周六。林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仔细观察着江辞,发现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蹙起,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下午两点半,林砚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买点东西,离开了宿舍。
走向南门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静心”茶楼就在对面,门面装修得古色古香,却让林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他推开茶楼的门,服务员迎上来。他报出“预订,姓陈”,被引到了一个僻静的包厢。
包厢里,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微胖、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精明和压迫感。
这就是江辞的舅舅,陈建明。
“林砚同学?请坐。”陈建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砚坐下,手心有些冒汗,但他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露怯。“陈先生,您好。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建明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长话短说。
我知道你和江辞关系不错,是室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林砚,“我找你,是为了江辞好。我希望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他强压下怒火,尽量平静地问:“为什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陈建明冷笑一声,“江辞的情况很复杂,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有严重的心理问题,需要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你们这些同学,尤其是你,和他走得太近,只会干扰他,加重他的病情!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将江辞的伤痛赤裸裸地揭开,并归咎于林砚的靠近。林砚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不能硬碰硬。
“陈先生,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林砚尽量保持冷静,“我和江辞只是正常的室友关系,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而且,我认为朋友的支持对他的情绪可能会有帮助……”
“帮助?”陈建明打断他,语气变得严厉,“你懂什么?!我是他的监护人!我比你更了解他的情况!他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和安静的环境,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所谓‘关心’!”
监护人?林砚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苏小雨提到的“监护权争议”果然是真的!
“监护权?”林砚试探着问,“我听说……”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陈建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语气更加冷硬,“林砚同学,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我是来通知你。为了江辞的未来着想,请你主动和他保持距离。
“否则……”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导致他的情况恶化,影响了学业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赤裸裸的威胁,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砚最后的侥幸。
他看着陈建明那双写满算计和控制的眼睛,终于明白江辞为何会如此恐惧和痛苦。
这个所谓的“舅舅”,根本不是在关心江辞,而是在用“为你好”的名义,实行着可怕的精神控制!
巨大的愤怒和心疼让林砚几乎要拍案而起。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此刻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会给江辞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属于“不懂事大学生”的惶恐和顺从:“……陈先生,我……我明白了。我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江辞他……挺不容易的。”
他故意示弱,语气带着犹豫和不安。
陈建明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脸色缓和了一些,语气也放缓了:“年轻人有同情心是好事,但要分情况。江辞的事很复杂,你最好不要插手。记住我的话,对他,对你,都好。”
“嗯……我知道了。”林砚点点头,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很好。”陈建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希望你说到做到。
今天见面的事,我不希望江辞知道,免得刺激他。你应该明白轻重。”
“明白。”林砚也站起身,低声道。
陈建明不再多言,率先离开了包厢。
林砚独自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他脸上那副惶恐顺从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愤怒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但不会远离,他还要更小心、更坚定地守在江辞身边。他要弄清楚这个“舅舅”到底在隐瞒什么,他要保护江辞,不再让他独自面对这些来自阴影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