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转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沙哑:“……你……都看到了?”
“嗯。”林砚没有否认,他走到床边,坐下,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我看到了那段录像。”
江辞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羞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对不起……林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他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别哭,”林砚的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想替他擦眼泪,却又怕吓到他,手悬在半空,“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在仓库,发生了什么?”
江辞死死咬着下唇,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良久,他才用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那天……陈建明骗我说……说我妈病危,逼我签文件……我不肯……他就把我关到那个仓库……后来……刀疤刘来了……他们吵了起来……刀疤刘说陈建明黑了他的货……他……他把我拉到一边,把那个u盘塞给我……说……说里面是陈建明转移财产的证据……让我藏好……还说……如果我不听话,或者告诉别人……他就……就对我妈下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林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把u盘藏起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我怕连累你……也怕他们伤害我妈……”
那段录像,是刀疤刘用来威胁江辞就范的工具!
江辞的隐瞒,不是背叛,而是被胁迫下的无奈和保护!
巨大的心疼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林砚所有的疑虑!
“傻瓜!”林砚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将颤抖不止的江辞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一个人扛着,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江辞被他抱在怀里,先是僵硬,随即像是找到了最后的依靠,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他紧紧回抱住林砚,眼泪浸湿了林砚的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嘶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砚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坚定,“我不该怀疑你!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许再一个人躲起来,听到没有?”
江辞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心疼,那颗被恐惧冰封的心,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暖流,一点点融化开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嗯。”
林砚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个u盘,还有那条短信,我都交给警察了。他们会查清楚的。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你妈妈那边,警方也会加强保护。别怕,有我在。”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和阴霾烟消云散。信任的基石在坦诚和拥抱中,变得更加坚固。
林砚无比庆幸自己最终选择了相信内心最真实的感觉,而不是被外界的恶意所左右。
哭过之后,江辞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精神消耗巨大,显得十分疲惫。
林砚让他躺下休息,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用热毛巾仔细帮他擦了脸。
“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你。”林砚坐在床边,轻声说。
江辞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极轻地开口:“林砚……”
“那个u盘里的照片……我……我不是变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残留的哽咽和羞赧。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之前那个存有他照片的u盘。
他心中酸软,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知道。那只是……你一个人,偷偷喜欢了我很久的证据。我很……荣幸。”
江辞的脸瞬间红透,将半张脸埋进被子,不再说话,但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微小的、安心的弧度。
看着他终于放松睡去,呼吸变得均匀,林砚的心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种沉甸甸的守护欲。
他轻轻握住了江辞露在被子外的手,心中默念:无论未来还有什么风雨,我都绝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傍晚,李静婉回来了,看到江辞安稳睡着,林砚守在床边,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甚至更加亲密,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江辞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晚上八点多才醒。
精神好了很多,虽然眼睛还有些肿,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李静婉热了粥,三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气氛温馨。
饭后,林砚见江辞状态不错,便提议:“明天周一了,要不要……回学校上课?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
江辞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母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回归校园,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的目光和可能的议论,但这一次,江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坚定。
有林砚在身边,他似乎有了面对的勇气。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林砚和江辞并肩走出公寓楼,向着学校走去。
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偶尔肩膀相碰,传递着无声的默契与支持。
然而,就在他们走过街角,融入上学的人流时,马路对面,一辆始终停靠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一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地盯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尤其是江辞那清瘦侧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