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王警官,声音沙哑却清晰:“谢谢……谢谢你们。”这是他几天来,说的最完整的一句话。
王警官点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经过评估,你们身体的伤已无大碍。考虑到校园环境相对简单安全,且有利于心理恢复,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准备返校了。当然,我们会安排便衣在校园内外暗中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回到那个充满阳光、书香和同龄人喧闹的平凡世界?
这个提议,让林砚和江辞都怔住了。
经历了地狱般的生死考验,那个曾经熟悉的世界,仿佛已经变得遥远而陌生。
林砚看向江辞,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愿。
江辞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位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雪白被单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然后,极其缓慢地,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他轻声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
回到有林砚在的316,回到那个靠窗的、洒满阳光的座位,回到那种……可以安心看书、可以偷偷看林砚打篮球、可以只是……平凡地活着的日子。
出院返校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湛蓝的天空,明晃晃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
车子停在熟悉的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喧闹的谈笑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赵峰和李铭早已等在宿舍楼下,看到他们,立刻冲了上来,想说什么,看到江辞依旧苍白消瘦的脸和林砚眼底的凝重,又默契地把所有关切和疑问都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砚的肩膀,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们拿过简单的行李。
“回来就好!”赵峰瓮声瓮气地说,眼圈有点红。
“宿舍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李铭推了推眼镜,努力笑得自然。
回到316,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江辞的书桌和床铺一尘不染,显然被精心打扫过。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却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江辞站在宿舍中央,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那一刻,他仿佛在用力感受这失而复得的、平凡空气的味道。
林砚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软和庆幸。
能这样看着他平安地站在阳光里,之前经历的一切惊险和痛苦,仿佛都值得了。
下午,林砚陪着江辞去教务处办理了复课手续。
走在校园里,偶尔会遇到好奇或关切的目光,但大多都带着善意的回避。张薇远远看到他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上前。
一种无声的理解和保护,在校园里悄然弥漫。
傍晚,两人在食堂吃了简单的晚餐。江辞吃得很少,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篮球场时,里面传来熟悉的运球声和欢呼声。
林砚停下脚步,看向江辞,轻声问:“想去看一会儿吗?”
江辞看了看球场,又看了看林砚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场边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林砚没有上场,只是安静地陪江辞坐着。场上,赵峰和李铭在挥洒汗水,偶尔朝他们这边挥挥手,笑容灿烂。
江辞安静地看着,目光追随着篮球的轨迹,看着那些充满活力的身影,看着场边欢呼雀跃的女生,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点点灯火。
他的侧脸在夕照中显得柔和而宁静,虽然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伤,但一种近乎新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光,正在那里悄然点亮。
林砚看着这样的他,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悄悄伸出手,在身侧,极其自然地,轻轻握住了江辞放在膝盖上的、微凉的手。
江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试探的、回握住了林砚的手。
掌心相贴的温度,胜过千言万语。
夜色渐深,宿舍楼灯火通明。回到316,赵峰和李铭识趣地找了借口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洗漱完毕,江辞坐在书桌前,对着台灯发呆。林砚走过去,将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
“喝点牛奶,助眠。”他轻声说。
江辞抬起头,看向林砚,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清澈却带着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极轻地开口:“林砚……谢谢你。”
林砚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辞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声音更轻了,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我想试着……把那些事……都告诉你。全部。”
林砚的心微微一颤。
他知道,这意味着江辞终于决定彻底向自己敞开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他郑重地点头:“好,我听着。任何时候,你想说,我都听。”
江辞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却清晰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却像破云而出的第一缕月光,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就在这时,林砚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一个被加密的符号。
信息内容很短,却让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