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是突发脑出血,勉强抢救回来以后却再也没醒过来,直到现在仍处于植物人状态,如果不是齐项明不要命地砸钱,恐怕早就撒手人寰。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齐项明实在忙,没太多时间和他聊天,看了一眼腕表。
“看看齐总有没有贵人多忘事。”苏陌笑了:“我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都三年了。”
放在手边的咖啡已经半冷,齐项明看着苏陌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难得耐心地回他:“在博雅,你坐在大厅查资料,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苏陌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瞬,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追问:“齐总,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吗?”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秘书办提醒他二十分钟以后的视频会议马上开始,齐项明应了一声,脸上的柔和已经被彻底敛去,站起身:“我还有个会,晚上早点休息。”
直到视频挂断,黑下去的屏幕映出苏陌仍有点茫然的脸。
他知道齐项明听到了自己的问题,但没有回答。
他越界了。
苏陌自嘲地站起来拿了干净的衣物进了卫生间,突然想起在饭局上他对周庭风说的那句“冷暖自知”。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没有和对方联系,哪怕知道自己不应该抱什么希望,但每天看到空空如也的手机,苏陌还是忍不住失落。
齐项明很少主动找他,大多数时候是苏陌分享一些趣事或发去问候,把握着恰到好处的频率,齐项明不管多晚看到都会回复,然而长达几天苏陌完全没有任何消息,这在以前是从不会发生的,可齐项明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或电话,就像彻底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牵动苏陌的情绪,是这段关系中绝对的掌控者,这样的患得患失让苏陌觉得痛苦而无措,要是他也能像齐项明那样理智就好了,可苏陌永远是苏陌,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变成齐项明。
栖山的秋天气温多变,自从一场秋雨过后温度就骤然降了好几度,这几天雨断断续续就没停过,天色很阴沉,博雅住院部的走廊里只有护士安静地穿梭。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九层,门一打开,一个带着口罩的年轻人怀中抱着一束向日葵走出来,护士站的护士往这头看了一眼,笑着站起身:“苏先生今天过来看老爷子?”
“嗯。”苏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成明显的弧度,另一手提着几个奶茶纸袋放在护士站:“听说这家的奶茶味道不错,路过就买了几杯,这种天气就适合喝点热的。”
几个年轻的护士立刻都围了过来,一边小声道谢一边挑自己爱喝的口味,一直负责照顾苏老爷子的护士姓李,年纪和林庞相仿,挑了一杯自己喜欢的蜜桃味拿在手中,笑问:“待会儿留下吃午饭吗,马上要订餐了。”
齐项明等下要过来,必然是不可能在医院用餐的,苏陌想了一下,拒绝道:“先不管我了吧。”
“行。”小李说:“这段时间老爷子状态还是很稳定的,护工照顾的也仔细。”
她说着皱了皱鼻子,小声说:“之前有几个家属还有看中了老爷子的护工呢,私下问过他愿不愿意同时干两份工,不过都被拒绝了。”
护工是齐项明亲自找的,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儿,哪怕苏老爷子每天只不声不响地躺在病床上,擦洗这些杂事也从不含糊,就连病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医院保洁的工作都包揽了。
替齐项明身边的人做事,自然不会接别人的工作。
病房里很整洁,苏陌推门进去时护工刚从卫生间走出来,手中拿着干净的毛巾,看到苏陌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刚刚给老爷子擦了身体,这几天温度太低,不敢擦的太频繁。”护工主动开口道。
苏陌把手里还剩下的两杯奶茶递给护工一杯,另一杯放在床头柜上:“辛苦了,有您照顾爷爷我很放心。”
“应该的。”护工没推辞,伸手接过奶茶,知道要给苏陌和老爷子留出单独的空间,带上门出去了。
苏陌把向日葵插进花瓶中,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老爷子,把手搭在老爷子骨瘦如柴的手背上。
苏陌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全靠爷爷一个人供他读书,这样的家庭条件本是最不适合走艺术生的,但他长得实在漂亮,再加上成绩优异,以全额奖学金考入电影学院。
电影学院要求很严格,学生在校期间不允许接戏,为了减轻爷爷的负担,苏陌读书期间做过各种兼职,赚的钱一半寄给爷爷,一半用作自己的生活费。
老爷子那时候身体还算硬朗,哪怕生活再难也总是乐呵呵的,苏陌怎么也没想到爷爷突然有一天在家中突发脑出血,当时他在学校,直到给爷爷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才匆匆赶回家把爷爷送到医院,然而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哪怕医生已经倾尽全力也只保住了他的命,想要苏醒是再不可能了。
这三年,即便是住在最昂贵的病房,用最顶尖的药物,由最权威的专家确定治疗方案,可老爷子的身体仍然无可避免地衰弱,长期缺少营养让他越来越瘦,当年全靠这双手四处打零工才能供苏陌读书,然而此时却像干枯的树枝一般。
“爷爷,我今天休息,过来看看您。”病房中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苏陌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部戏还有一个月就要杀青了,等这部戏结束,我想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