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这段时间卧床,这几天好不容易恢复了点气力,也勉强能吃下点东西,快到中午,护工带着饭送过来,动作娴熟地支开床上的小桌板,把饭放在上面,一边打开一边笑道:“看看今天中午的饭合不合口味。”
博雅有专业的营养师一对一搭配病号餐,也省去了齐项明订餐的时间和精力,每天一日三餐换着花样做,只是苏陌胃口不算太好,一直吃的不多。
饭菜的香气飘在病房里,齐项明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接过护工手上的勺子:“今天我来。”
护工立刻紧张起来:“齐总,是不是我哪里…”
在护工眼中突然被剥夺了给苏陌喂饭的工作约等于失业。
“和你没关系。”齐项明站在病床边,学着护工之前的动作,把撇去了浮油的鸡汤倒在空碗中晾冷。
他照顾人方面经验实在匮乏,看起来不如平时游刃有余,显出一种难得的笨拙,舀了半勺菜放在米饭上,送到苏陌嘴边。
苏陌的身体下意识一僵,往后躲了躲,看着伸到面前的勺子,皱眉抵触道:“我自己吃。”
他的躲避和疏离让齐项明举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开口道:“你现在手不方便,身体也没恢复,等好一点了再自己吃。”
自从苏陌清醒过来可以进食后每餐都是护工喂他,右臂骨折让他动作不便,此时皱着眉盯着面前的勺子看了看,迟疑地摇摇头。
病房里就他们两个,苏陌又抬眼看齐项明:“齐总,我不知道您一定要留下的原因,但很感谢您之前一直在病房照顾我,您平时工作繁忙,确实没必要一直在这里。”
这逐客令下的虚弱却清晰,一句话反反复复用了好几个“您”,显得无比客气,也无比陌生,齐项明僵硬地站在苏陌的身边,恍然觉得是不是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什么时候梦醒了,他发现所有的都不是真的,他没有亲手推开苏陌,苏陌没有受伤,也没忘记过他。
苏陌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手臂被石膏固定,整个人病态又苍白,但他的唇紧紧地抿着,平时总是带着笑一口一个“齐总”,如今却这样淡然平静地说出这么让他难受的话。
齐项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往前任何一步对苏陌来说都意味着越界,温声说:“那就把这口吃了,剩下的自己来。”
苏陌皱着眉看他,不太想妥协,可面前的齐项明更是没有退让的意思,无奈之下只能低头含住勺子,把勺子中的饭菜吃掉了。
齐项明说话算话,勺子递到苏陌的左手。
左手用餐具诸多不方便,偏偏他又不肯要齐项明帮忙,自己把米饭舀得到处都是,就是不在勺子里,一顿饭用了半个多小时,真正吃到嘴里的还不到半碗。
齐项明沉默地站在旁边用手帮他按着饭盒,确保他能尽量舀得多一点,苏陌低着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碗筷,齐项明就看着他的头顶。
可能这个时候的苏陌才是最真实的,他为了爷爷委身于自己三年,永远带着笑脸,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除了在剧组就是和齐项明在一起,他应该也有脾气,应该也有很多次齐项明有意无意的话会惹得他生气和伤心,可除了那次因为翻拍的事争吵过之外,苏陌从不表现出来。
那个时候他觉得苏陌乖巧听话惹人心疼,可现在齐项明才发现无论什么样的苏陌都能让他念念不忘。
一顿艰难的午饭吃完,不管是苏陌还是齐项明都是一身汗,护工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刚把饭盒收走,医生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齐总。”医生朝齐项明打了声招呼,笑着看苏陌:“感觉怎么样?”
苏陌苍白着脸笑了笑:“还好,谢谢医生。”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脸上笑容加深:“既然感觉还好,休息一会儿还是可以下床走动走动,对伤处恢复有好处。”
苏陌肋骨骨折,平躺在床上稍微动一下都扯得伤口疼,听闻让他下床,脸色立刻变了,抗拒道:“可以再过几天吗?”
这方面没有商量的余地,医生直接拒绝:“可以不走太久,但肯定要活动活动,正好刚吃完饭,请齐总扶着你在病房里逛一逛。”
苏陌一万个不乐意,又实在没办法,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齐项明,磨蹭了一会儿,自己伸手掀开被子。
齐项明上前一步,手小心地避开石膏抱着他的腰,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姿势,苏陌的脸顿时惨白,下意识地轻哼一声,皱眉往齐项明怀里缩。
齐项明心疼地扶着他,惊觉苏陌比之前瘦了好多,腰身窄窄一截,像是他一只手就能覆盖住,低声哄他:“慢慢来,痛就休息一下。”
苏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隔着布料与齐项明的身体贴在一起,他很轻地闭了闭眼,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在齐项明的手臂上,很慢地坐起身。
从躺到坐,最简单的步骤,苏陌用了近十分钟,他能感觉得到齐项明小臂的肌肉绷紧,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安全感,他被齐项明抱在怀中,身体被完全遮拢。
齐项明微低下头:“还好吗?”
苏陌轻轻地点了点头。
齐项明这才松开手,蹲在地上给苏陌穿拖鞋,苏陌没穿袜子,看到齐项明在自己面前蹲下时怔楞一瞬,紧接着脚踝就被人抓住,齐项明微微皱眉,抬眼看他:“脚这么冰也不说。”
苏陌的耳朵都是红的,往回缩脚腕,可被齐项明握着抽不出来,齐项明的视线落在他的耳朵尖上,很快地移开,从柜子里拿了一双袜子给他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