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平时偶尔也会在村子里闲逛,但范围还没涉及到这么广,有点诧异于齐项明对这个地方竟然如此熟悉,在黑暗之中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齐项明的脸。
“这么黑,小心脚底下。”齐项明的声音无奈又宠溺,顺势握住苏陌的手腕,牵着他走。
苏陌的手腕纤细,一直缩在羽绒服的袖口里,很暖和,齐项明的拇指轻轻刮蹭过他的腕骨,最后带他停在一条已经结了冰的小河边。
四下无人,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远处模糊的山影,冰面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闭上眼睛。”齐项明轻声说。
苏陌疑惑,但仍然依言闭上眼,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就异常敏锐,周围寂静无声,天地之间就像只有他们两个人,齐项明的掌心带着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好像直接传到他心上。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声音猛然划破夜晚的寂静,那声音实在太突兀了,苏陌的心跳骤然漏掉一排,下意识地睁开眼。
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在头顶炸开,漆黑的夜幕正中,一团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轰然绽放,无数金线如同流淌的岩浆向四面八方迸射,最后垂落成一道道盛大的金色瀑布倾泻而下,瞬间淹没整个视野。
极致的光明持续了不算长的时间就开始衰减,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锐响,河对岸一整排的烟花如同逆飞的流星同时射向天空,毫无间隙地层层绽放,墨色的天空成了最豪奢的画布,形成一场绚烂的光影盛宴。
冰面是最完美的镜面,倒映着每一瞬的璀璨,苏陌怔怔地看着天空,瞳孔之中倒映着瑰丽的色彩,震撼得忘记了呼吸。
烟花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万星坠落,巨大的寂静重新降临,空气之中弥漫的淡淡的硝烟味道,苏陌还没缓过神来,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齐项明,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沉默了很长时间,苏陌问。
“一个星期前。”齐项明回答他,这批堪称“军火库”的烟花需要提前一两个月预定,向相关部门报备,对接专业运输的物流公司,精准协调运输路线,这一整套工作繁琐复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特地调整会议时间飞过来,甚至没告诉苏陌,带人过来亲手布置和测试。
这段时间他实在分身乏术,那几天所有的睡眠时间几乎都是在飞机上,他要保证在这一天给苏陌最好的,一切测试都按照最严格的要求来,那天晚上忙完已经傍晚了,时间有点赶,他还是特地赶到片场,远远地看了一眼苏陌。
刚刚看到苏陌惊讶得微微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盯着漫天烟花,齐项明觉得所有一切都值得。
“生日快乐。”齐项明拿出一个厚厚的册子递给他:“生日礼物。”
三年的生日都是齐项明陪苏陌过的,有时候是在剧组,有时候是在家里,房子,车子,各种顶级的资源都是齐项明给过的礼物,这是头一回送如此“寒酸”的,不那么值钱,以至于齐项明拿出来时特地看了一眼苏陌的表情,生怕错过其中的任何一丝失望。
月光朦胧,苏陌接过册子,迫不及待地打开。
那是一本相册,里面贴满照片,从他刚出道时青涩的时期到后来站在最高处,有剧照,片场照,甚至有一些抓怕,笑着的,发呆的,躺在沙发上睡着的,蜷缩在床边看剧本的。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是齐项明凌厉的字迹,细心地标注了日期和简短的场景记录。
厚厚的一册,写满了齐项明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陪伴和在意。
【??作者有话说】
和好大概或许还要等等
相较于送奢侈的礼物,这样的方式显然并不是齐项明擅长的,照片整整齐齐地贴在相册里,苏陌的指尖发抖,轻轻碰过照片下面的字,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零下二十几度的夜晚站一会儿就让人受不了,是苏陌最不适应的温度,他的手指尖都是冰的,可他感觉不到刺骨的寒风,整个人都被暖流包裹着。
厚厚的相册全部翻完用了很长时间,近一百张照片,每一张下面都是完整的备注,这期间齐项明一直没说话,四周一片空旷的夜色,他就站在苏陌面前借着这么点光亮看着他微垂着头时的模样。
一直等翻到最后一页,苏陌的手已经很凉了,拿着相册的手被齐项明的手掌覆盖住,带着一片暖意,苏陌的睫毛很轻地扇动了两下,隔了半晌才逼退眼底的湿热,眨眨眼不太自然地抬头与齐项明对视。
他想过很多种如果有一天向齐项明坦白以后的场景,齐项明或许是惊喜,或许是质问,也可能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但齐项明什么也没问,像是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其实准备了很多话,但齐项明不说,他的话也就堵在了喉咙出不来。
“苏陌。”齐项明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村野显得更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又说:“你说你没有失忆,我不知道是喜是忧,因为我不确定过去的三年对你来说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
委身于他三年,得到了齐项明毫不掩饰的偏爱,拥有圈子里最令人向往的资源,齐项明亲手托着他站在最高处,又骤然跌落,被羞辱,被放弃,受那么重的伤,最后把自己缩进伪装的壳,尘封所有记忆。
现在想来快乐和痛苦都无法形容,有时候生活就这样,不是一两个单薄的词汇可以描绘得了的。